第十四章 绝情信笺 I

他被热情奔放的同志们七嘴八舌地“围攻”,简直茫然不知所措。

“刚才有人找你。”其中一位同志稍微认真地对他说道。

“除了一起来开会的同志外,目前在城里的亲友都不知道我进城开会。但一同前来开会的同志都在这房间里坐着,找我的到底还有谁?难道是她?她的信息会这么灵通吗?她会主动找我吗?”他默默地进行了具体分析,“嫌疑”对象被一一排除。于是他否定地回答:

“有鬼来找。”

“谁骗你谁是小狗。”另一位同志这才很严肃地嚷起来。

“也许是我们那边在县城念书的某个学生吧。”他随口答道。

同志们听他这么一说,都各自躺到自己的床位上哈哈大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道:

“嗯!看样子不像我们西北乡的人,说话的声音与我们有很大区别哩!”

“那是什么人?”他表面若无其事,内心却已泛起了波澜。

“反正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大约二十岁左右,脸圆圆的,披着一头秀丽的长发。”一位同志忍俊不禁地详细描述起来。

“难道真的是她?”他惊愕起来。看到同志们异口同声的纳认真劲儿,他就肯定是梁琦了。于是,他的心突突地跳得厉害。他忍不住放开嗓音问道:

“她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她拿了一封信,让我们转交给你,就走了。”一位同志慢腾腾地回答。

他激动得实在无法克制自己,急不可耐地大声嚷道:

“信在哪儿?”

“翻开你的枕头。”另一位同志好像有意挑逗那样,似笑非笑地回答。

这时,在他的脑海里,激动、慌乱和迷惘都一齐在困扰,使自己的情绪近乎失去控制,心在猛烈地跳动着。慌乱中,他那的手笨拙地掀开自己的枕头。果然,一封黄褐色的信静静地躺在那里。信封外,应由寄信人填写的各个栏目,她一字都不写上;整个信封如同未装有信件一般轻飘飘的。仿佛这不是书信,而是一份她向情场监考教师交来的爱情白卷。他刚撕开封口,几位同志便一窝蜂地向他围了过来,争先恐后地要探究这封来历不明的书信。在他惶惑的心底里,这封信是绝对秘密了,千万别让同志们知道“案情真相”。于是,他没有取出里面的信,赶紧把整个信封揉成一团,紧紧地攥在手里,快步走出房间,在通向卫生间的走廊上,才迫不及待地展开看起来。

这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单横格纸片,内容像请假条一样简短。与其说是书信,不如说是留言条,只是书写格式像信而已了。信中冷酷地写道:

何强:

今天我从青年招待所门前路过,不经意间在团代表名单里看到了

你的名字和你所住的房间号,便知道你进城开会了。今晚我来这里找

你几次,都没有见到你,便提笔写两句,这已经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

封信了,相信你不会有很多伤心的。再见吧!

曾经爱过你的梁琦

看完信,他如同五雷轰顶,骤然一阵旋晕起来,但他的双手死死地抓住走廊的铁栏杆,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倒在这样一个充满失望的世界里。

“完了,完了!”他无力地摇着旋晕的头,那神态简直就像一条被甩上沙滩而奄奄一息的小鱼,嘴唇一张一张的喘着粗气,不住地悲怆叹息,“你到底为何无缘无故与我分手?在爱情道路上,难道注定我永远是失败者吗?城市人,你太使我迷惘、惆怅和无助了。城市人,是的,你的确是城市人,梦一般的城市人!”他唠叨着,沮丧着,提不起丝毫精神。

许久,他吃力地抬起头来,茫然地眺望着远处的街灯,灯光已支离破碎,完全失去了迷人的色彩。他仰望高空,天穹依然是那样漆黑得令人可怕。

“对,街灯永远都不会照亮高空的。”他喃喃地、咬牙切齿地说。

是夜,鸡已叫几遍了,可他躺在,还瞪着一双迷茫的大眼望天花板。什么是梦、什么是幻想、什么是回忆、什么是惆怅与伤痛,都不清楚,只听到脑子里像一台正在发动的机器轰轰作响……他的眼睛依然呆滞地、冷漠地、失望地、凄迷地注视着天花板一眨不眨,其神情宛如一具不瞑目的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