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推心置腹番外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她因为绝望而松手了,但她就像从他的面前蒸发了似的没有丝毫动静,理智驱使着他俯视自己的脚爆眼前的情景着实把他吓得差点丢了魂——她已像一只刚被猎人打死的野兔瘫软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就算她不是我曾经追求的心上人,或者说她是我最仇恨的敌人,我也同样以一颗善良的心把她扶起。”他如此想着,于是,他连忙弯下腰来将她扶起,让她端正地坐在一把宽大而稳固的靠椅上。然后,他也拉了另外一把椅子挨着她坐下来,俨然一个护花使者的模样。他这样做,目的是为避免她因精神崩溃而发生意外。

她似乎又得救了。她那蓬乱的头发,一双涩滞失神的眼睛开始妩媚起来。但她很不解,压根儿就不相信心中装满了愤怒的他会突然友善地扶她起来。她难以置信的事,他已做到了,而且的的确确是在她身边坐下,使她重新感受到他体内所散发的温暖。她打起精神,用手捋开遮住自己眼睛的乱发,就像考古学家研究古代遗迹那样,再次认真地研究着他。他不仅拥有魁梧的身材,而且也拥有一颗伟大的心灵。与他相比,她感到自己好比一只蚂蚁那样多么渺小。但是,他确实曾经爱过她,曾经给她快乐和幸福。现在,她坐在他的身旁,虽又感受到他善良的体温,但彼此的心灵已相距万里。一切痛楚、忧伤、凄凉都在她的大脑中堆集起来。此时,她的泪水已流干了。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所有的努力已完全付之东流,但她想做最后挣扎。

“何强,我求求你,请允许我跟你走。”许久,她喑哑地说,声音得令人不敢相信她曾经是个独闯广州并平安归来的刚强女子。

他眼睁睁地向她望去,再一次思忖、探测着她的心理世界。他那一股被侮辱的疼痛依然在自己的脑海里和胸腔中,久久没有散去。

他沉默着,他在作无声的拒绝。

“何强,我什么都能做。”她清了清喉咙,提高嗓门说,“只要你让我赚我一定会把一切家务包揽下来,让你放心去工作和学习。让你年迈的父母不再受繁重的体力劳动所折磨。”

“你忘记了那座曾经令你心悸的高山?那里不是城市人的乐园。”他冷冷地说,心里依然无比愤怒。

“哦!不,人心是可以进步的,山再高也没有人心高。只要我拥有你,一切艰难险阻,我都毫无畏惧。”

此时,在他的心底里,她这些豪言壮语显得多么幼稚、无知和可笑。但他不想再用尖锐的语言去刺伤她的心灵,使她造成极度的痛楚。于是,他随口答道:

“以后再说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听到他从刚才的“又不是朋友”转化到现在的“以后再说”,使她那绝望的心又有些愉悦起来。她默默地思量着,打算从他这“以后再说”的语气中找到一丝与他结合的希望。

在他的心灵深处,是难以忍辱接受这份姻缘的。就算她能完全履行自己的诺言,他也无法面对那样的“冷血丈母”。婚姻不是儿戏,它是一对男女之间相互依赖、托付终身的大事。有了这颗令人恶心的疙瘩,他们之间哪里会有幸福的可能?

“我先走了。”他淡淡地说了这样一句,便昂首阔步地走出那营造了许许多多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的舞厅。她依然呆滞地坐在那桌爆若有所思地一手托着下巴,眼睁睁地望着他颀伟的身影渐渐远去。

今天下午,历时五天的本次人民代表大会已经圆满结束了。各位代表又要带着会议精神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次日早上,空气有些清冷。当西北乡的代表们吃了早餐来到街上时,一辆豪华小中巴已在那十字路口等候多时了。何强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着红色夹克衫的少女在车旁守候,手里没有提着什么东西。在他的潜意识里,好像有什么令他不快的事又要发生。他靠近车旁,果然是梁琦了。

“你来得早?”他淡淡地问,眼睛漠然地打量着她。显然她已经过一番细心打扮。

“刚到。”她满面笑容答道,眼睛出神地注视着他,显然又在向他乞求什么。

于是,他的心潮立刻澎湃起来:难道这样,我与她就结合了?她到底能否适应边远乡村的生活环境?还有她的母亲,会赞成这门亲事?我的经济状况会满足她们充满虚荣的心?这一切问题充溢在他的脑海,使他感到非常窒息和愤懑,难以找到一丝可以结合的理由。因此,他那追求城市浪漫爱情的心,此刻已彻底地崩溃了。

一会儿,车门打开了,同志们已陆陆续续上了车。

“何强,我要跟你走。”她直截了当地说。完全可以看出,她一心争取这最后的时刻。

“以后再说吧!”他敷衍地说,最后一个上车,“砰”的一声断然把门关上。

车子已缓缓向前移动了,他从车窗伸出头来,举起那只写满了无奈的手向她招了招,一种理智驱使着他平静地说道:

“对不起,事实并非如你想象的那样完美。偏远的农村根本不是你的乐园,千万不要再演这样令人欲哭无泪的戏了。谢谢你的一片好意!再见!”

从他这番话完全可以看出,他并没有宽恕她以前的一切过错。这时,一种绝望之后的疼痛在火辣辣地猛烈烧灼着她,带有一种新奇的刺激死死地压迫着她。但她那一副命中注定、心情苦闷的眼神还是努力地向他望去,似乎要永远铭记他那最后的身影……

车子远去了,她那只举起的无助的手,依然像一面小旗似的在半空中轻轻地摆动,摆动……

她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却变得出奇的平静,因为她已明白自己从此以后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