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下广州

“难道这样无目的地走下去吗?”她惘然地喃喃自问,整个人陷入了困难的泥淖。

这时,她多么希望某个亲人或朋友出现在眼前,即使没有援助也得到一点安慰,就算吵架也怡然自得。她的心绪处于异常复杂的状态,犹如神经病发作一般想这想那。

“何强,你不来救我啊!”她不知从哪里产生这鬼念头,似乎所有的危险都向她袭来而感到仓皇无助。

是的,她应该想到。使她今天走出这样一条坎坷之路的是他,不知不觉,也不明不白,就为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唉!人生之路,岂有如此渺茫?

“最起码找个栖息的地方才作下步打算。”她又清醒地想着。

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国营招待所,便不假思索地走了进去。

“住旅馆吗?”服务员温和地问。

“嗯。”她点头。

“单人间还是双人间?”

“单人间。”

“好,现在可以开票。”服务员说着,麻利地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笔和本子。

“多少钱?”

“五十元。”服务员右手握着笔,左手伸开五指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她吃惊了,沉思了片刻,许许多多横梗在面前的难题,都在这一瞬间浮现出来。

“住一晚要五十元,能住几晚呢?身上的盘缠已所剩无几了,何况尚未找到事业可干呢!几天以后的日子怎么过?现在不住,今晚何处去归宿?”她犹豫了一阵后,终于掏出那张皱得可怜的五十元票面递了过去。

“跟我来,!”服务员开好票后,拿起一串钥匙噔噔噔地领她上楼去了。

到了二楼,服务员在一扇绿色的房门前停下来,用钥匙开了进去。

“你住这间,钥匙也交给你,明天上午十一点钟前一定给我。”服务员说完,和善地递给她一把钥匙,便匆匆走下楼去。

她走进房间,惊喜、激动一齐涌上心头,豪华的席梦思放着一床浅红色的绸缎被褥,还有相关的旅客必需品都已具备,怪不得住一晚要五十元钱。这时,她那颗悬着的心才像一快石头落了地。

“我该怎么办呢?”她躺在席梦思想着想着,不禁冒出了一身冷汗。“一个柔弱的女子,能做什么?身上一本证明自己文化的证件都没有,怎么办?在经济开发区,无一技之长,能吃得下吗?”她呆了,好比一只木鸡,不知不觉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何强,快来救我啊!”她喃喃地发出一阵阵呼救声。

在最危险、最关键的时刻,她总是想起他那近乎是虚无缥缈的名字。为了他,今天她已走上了充满着危险的闯江湖的征途,而他却全然不知。倘若知道,他能解除她此时的困境吗?

“救我……何强!”她那梦幻的呼救声仍在不停地进行着,声音愈来愈大。

“怎么啦,?”服务员查房来了,推开她那虚掩的房门,轻轻地走了进去,恐怕影响旅客的休息。服务员见她闭着眼睛躺下,而嘴里却在嘟嘟哝哝地说着什么,便走进她的床沿,轻轻地摇着她放在床沿上的手。

她在睡梦中听到有声音在耳边回响,以为是何强真的援助来了,于是欣喜若狂地跳起来。

她这一跳,倒把站在床边的服务员吓破了胆。原来,服务员看到她不是清醒地跳起来,而是紧闭着眼睛,双腿一弹一弹地挣扎着,以为她服毒自戕而恐慌起来,于是,又拼命的摇撼着她的上身。她终于被服务员这一拼命的摇撼震醒了,蓦地跳下床来。服务员又被她的这一举动吓呆了,以为是她死后复活的神经病在严重发作。她俩久久地、愣愣地对视着,谁也没有移动眼珠,这神情简直就像一对偶然相遇的仇敌。

她开始转动眼珠了,注视着被服务员推开的房门,才猛然地想起在睡去之前,没有把门关上。

“幸好没有野人进来呢!”她暗自庆幸。

“怎么啦?”服务员惊愕地重复着刚才她没有清楚听到的那句话。

她想起刚才说的梦话,已被服务员听见了,红了脸,显出一副窘态,支支吾吾地说:

“我……我在说梦话。”

“做梦就好,我以为你发生意外呢!”服务员的嘴边掠过一丝笑意,“我是来查房的,打扰休息了,以后就寝要注意把门关好。”

“谢谢你,!都是我不好,倒把你吓坏了。”她歉意地说,嫣然笑了起来。

于是,她们了融洽的对话之中。

虽已深秋,可太阳似乎没有喊退一丝热意。在这充满着融洽对话氛围的小客房里,电风扇呼呼地吹着,把服务员那花白的长裙吹得飘然多姿,仿佛整个人被托上了雪白的云端;润红的四方脸上,在那微微一笑的衬托下,对旅客显得平静、温良、严肃和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