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同病难怜

警报大约鸣了两分钟便停止了。这时,有一辆小车静静地朝着梁琦家这边飞奔而来。

“嘟嘟!”这辆小车果然在梁琦家大门前“嘎”的一声停下了。梁琦连忙打开大门,满面笑容地迎上前去。车门打开了,从车上俨然走下两位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她以为吕进请的诗安部门的小车,或者说这两位公安干警是吕进的什么亲人,破例用公车接新娘了。于是,她不禁感到自豪和荣幸。她打心底里佩服吕进的人缘关系和交际能力。

“这位是梁琦吗?”一位公安干警平静而礼貌地问道。

“是的。您们两位同志是吕进请来接新娘过门的吗?”她激动地回问道。

“很抱歉。梁,我们是不请自来的。你的未婚夫吕进,因非法贩卖七千克海洛因,已被公安机关依法逮捕了。”另一位公安干警严肃地回答,同时递给她一张纸条,“这是吕进刚才被捕时给你留下的字条,请收下吧。”

她惊呆了,身上的血液已凝固了,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彻底地震碎了她那即将走进婚姻礼堂的欢心。她没有伸手接纸条,一股的怒火从她那瞪得滚圆的眼睛里猛烈地迸射出来,足以烧毁给她带来不幸消息的两位公安干警。她那柔弱的身躯筛糠一般地着,头痛欲裂,似乎大脑里燃烧着烈火。她的心肌绞痛得像被尖刀猛刺,口中“哇”地吐出了一股吓人的鲜血,双脚一软,像一面突然被人砍断了杆子的旗帜,轰然倒下了,倒在两位公安干警面前,人事不省。

梁母在房间里听到女儿吐血的声音,便惊慌失措地跑出门来,一把抱起瘫软在地上的女儿,凄怆地哭喊道:

“小琦!我的孩子,琦琦……”

这两位公安干警愕然了,眼前的情景,他们本来早有心理准备,但梁琦杀猪般的吐出一大滩鲜血便人事不省,真怕掉了人命,不禁使他们心惊胆战起来。一位干警立即俯下身来,使劲地摇动梁琦,痛心地喊道:

“梁,梁!”

“我们赶快把她抬上小车,送往医院!”另一位干警沉着地命令道,也迅速动起手来。

两位干警协助梁母把梁琦抬上小车,考虑到对病人的护理问题,于是又让梁母一起上车。小车立即掉头,向人民医院方向飞奔而去……

好不容易,梁琦在医务人员的全力抢救下,终于在今天凌晨七点从前往地狱的路上掉头走回人间。在医院的病,她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她那异常虚弱的身体,完全是靠输液供养的。在梁母那焦虑不安的心里,女儿似乎昏迷了将近一个世纪。女儿得救了,梁母惊喜万分。梁母用那双因过度喜悦而的手紧紧地握住女儿消瘦无力的手,热泪从那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下

来……

“表妹,你终于醒来啦!”梁琦的表姐婷婷也为表妹能从死亡线上苏醒回来而惊喜万分。这时,一位年轻的护士走进病房,心平气和地说道:

“病人刚苏醒,需要安静休息。”

梁母和外侄女婷婷听了护士的话,会意地退出病房。

又过了七天,梁琦康复出院了。此时,在她懵懂的思想里,除了亲情而外,爱情已显得一片空白。吕进的霸道,导致韩刚移情别恋。或者说,吕进不霸道,韩刚也同样另寻新欢。韩刚和韦丽是学有所成的一对,大学四年,他们之间难道不闪出爱情的火花吗?她这个落榜生在那些学有所成的群体中能一席之地?吕进的分析便是一个正确的答案。现在,吕进因不务正业,被公安机关依法逮捕。非法贩卖七千克海洛因,就算认罪态度较好,至少要判无期徒刑。此时她才明白吕进为筹备婚事而掏出一大把一大把钞票的来由,这也是他自己说的“我在生意场人挺成功”的骄傲之处。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这座城市,不,几乎是每座城市,在她看来,完全是那样的充满失望和危险。

她的表姐婷婷,前年高考落榜后,嫁到离县糖厂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虽然从事农业,但凭着勤劳的双手,日子倒过得舒心。婷婷每天一大早便背上自己亲手做的豆腐到糖厂旁边的小摊子去卖,生意很不错。婷婷未婚以前的爱情之路,也是非常坎坷不平的。那时的婷婷,一心想嫁给某机关干部,享受一辈子清福,但由于情郎移情别恋,于是婷婷的美梦就宣告破灭了。婷婷死心塌地地嫁到城郊以后,和现在的丈夫恩恩爱爱,过着平静如水的生活。此时,她倒非常羡慕表姐的生活方式了。

梁母为了庆祝女儿康复出院,今早又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饭后,她简单地向母亲打个招呼,便踽踽独行在前往表姐家的路上。此时,何强那憨厚、扑实的身影又开始在她记忆的荧光屏幕里闪现了。

“何强是无辜的,他的心灵是无比纯洁的。我无情地抛弃了他,今天我已得到报应。倘若我自始自终一直跟着何强,也许我的生活会像表姐那样平静、幸福美满,甚至比表姐稍高一筹,毕竟何强还是一名受人尊敬的教育工作者。”想到这里,她心灵的波涛又开始澎湃起来。

“何强,我错了,比吕进非法贩卖七千克海洛因情节更严重,你判我死刑吧!”她深深地自责着、忏悔着。

到了表姐家,她非常积极地投入到表姐的劳动中去。

“表妹,你来得正好,糖厂这段时间人数猛增,我们做的豆腐供不应求哩!我们姊妹俩打伙做吧,钱虽然赚的不多,但我们自己吃的,就省得掏腰包了。像我们这样的人,过起这样的生活,我倒是觉得挺开心的。”婷婷兴致勃勃地说。

“表姐,我是来向你拜师学艺的,无论赚多少,我都不会和你分红。跟你学会做豆腐,等到哪天我荣幸地嫁到乡村去,也做豆腐来充实自己的生活。到时,请表姐大驾光临。”她喜笑颜开地回答。

“哦!表妹,”婷婷记忆犹新地问,“你那个何强,现在怎么样了?”

“何强,他是个好人呀!”她红着脸怅然答道,“可是,早就被我无情地抛弃了。从此以后,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她说完,懊丧地低下头去。

婷婷缄默了,真不知该怎样安慰表妹,或者说,不知道怎样指引表妹前进。毕竟表妹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半晌,婷婷才沉重地对表妹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表妹,虽然我们是城里人,可城市并不属于我们。”

梁琦到底是个高中生,很快便明白了表姐意味深长的话。她一把抱住表姐,感动地说:

“表姐说得好,如果从现在起,我有机会遇上何强,我会好好珍惜的。我一定要纠正自己以前的一切过错。”

“好的,表妹,我们别谈这些令人伤脑筋的话题了。现在已近正午时分,你帮忙我背豆腐到糖厂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