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梁琦给何强复信以后,她的心就像等待一颗定时炸弹似的一天比一天强烈地跳动着,好些好些晚上,都彻夜难眠。
今天下午,她走在上学的路上,心髓惶惑得利害,她的双脚就像患严重关节炎似的趑趄向前迈进,一双涩滞失神的眼睛木然地注视前方,离校几百米远的路程,似乎突然伸长几千里,使她难以走到学校。此时,她感到那封复信将给自己带来一种难以预料的事发生。
他的第一封来信,她是在学校收到的。每当走在上学的路上,她都意味着又要收到他的来信而彷徨不安。这样,一天又一天,她的所有生活空间似乎被他的来信占去了大半思想,甚至全部。在教室里,书本似乎都已变成了他的来信,老师的授课声,好像是他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她的思想乱了,乱得坐在教室里的仅仅是她的躯壳,而灵魂则早已飞到外面的世界。
“到底怎么啦?你连他的影子都没见过,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孩,你老是被他信中短短的几句话给搅乱了,为什么?”在课堂上,她像神经病发作一般,用手胡乱地搔着自己的头,暗暗地道出一连串的苦恼。
别的同学,是聚精会神地听着老师授课,而她,则盼着下课铃的再次敲响。
昨天,公布期中考试结果,她的成绩从原来的全班前四名下降到倒数第四名。她的成绩突然下降得如此厉害,老师很吃惊。她越来越怕老师,也越来越怕学校,好像学校是猛虎居住的森林。
今天,她已不是和同学们追逐、嬉戏的梁琦了。一下课,她便黯然神伤地坐在校园的最偏僻处,苏英好似星辰陪月,惘然地坐在她的身爆偶尔发出一句淡淡的说话声。她这种情窦未开的混沌境界,苏英以前曾经有过,而且许多许多。
“你有什么心事?”苏英柔声而疑惑地问,一双妩媚动人的眼睛在认真地研究着她阴郁的脸孔。其实苏英尚未知道她的期中考试成绩。
她仰望苍穹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然后神情低落地垂下头来,好半响,才慢腾腾地吃力地抬起头,把脸转向苏英,艰难地说:
“我不行了,成绩已下降到不堪设想的地步。”说完,又把头深深地埋进她的双膝里。
在爱情道路上,苏英虽然已历经几多坎坷,但看到她如此沮丧的神情,也似乎有一种异常尖锐的东西刺在心头,一阵阵绞痛。苏英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发出一声长叹后,说:
“我们属于女人,为什么老是被那些该死的男人搅得心烦意乱。天底下倘若没有男人,所有的女人不就是无忧无虑了吗?”
丁零零、丁零零……
上课的预备铃声打破了她俩忧伤的思绪。她俩用手撑着地面,慢慢地站起来,迈着笨重的脚步向教室走去。
教导处是设在教学楼的一楼铁门爆这里是该校师生的必经之地。教导处外面的墙壁上,一块黑板每天写上了收信者的大名。梁琦走到这里,不想向那黑板瞟眼过去,恐怕那里再写上她领取信件的名字。可是,不想再发生的事又发生了,她的芳名依然出现在黑板上,那白得耀眼的粉笔字,总是无情地映入她的眼帘。
“该死。”她愤然地说。
“是谁的来信?”苏英不敢做声,但脑际在嗡嗡作响。
虽然她不想取信,但她的双脚像在执行命令似的违背着自己的心愿走进了教导处。
“取信啦!”陈老师微笑地指着那早已放在办公桌上的信封,“在那里。”
“又是他?该倒霉!”她瞥了信封右下角的地址一眼,抱怨地说。但她那该砍的手又把那封信塞进裤包里。
放学了,她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天在校园里心灵的惶惑,迈着艰难的步子向家里走去。来到家里,她就一头扑在……不知不觉,泪水已浸透了她的枕头。
她为自己下降的成绩而心痛,为这素昧平生的农村男孩带来的过早的青春刺激而心烦意乱。她真的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