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翁岳天的这一番分析,让文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放下了,并且对自己的男人大为佩服,近乎崇拜的眼神望着他:“老公啊,你真厉害,什么都看得这样透彻,你什么时候成心理专家了?”

翁岳天莞尔一笑,文菁的惊讶和赞美,他很受用,淡淡地说:“你不知道吗,在你被华樱劫走的日子里,我看了不少关于心理学方面的资料,想要对华樱那个人多一些了解,希望能为救你而派上用场。现在嘛……专家是不敢当,只能说是入门吧,不过我觉得心理学挺有趣的。”

文菁的心在抽搐,小手爬上了男人的俊颜,怅然道:“老公,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事……”

“没什么,以前那些煎熬的日子都过去了,不过嘛,如果你想弥补我的苦,今晚你就……”男人沉静的目光倏然变得炙热起来。

“你呀,就是没个正经!”

“老婆,我要是太正经了,你怎么还会有幸福呢……”

“……”

暮色中,两个依偎的身影如胶似漆,如一对鸳鸯般令人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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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罗神父这天给文菁送过葡萄之后,公司前台的人也就知道了这位是总裁的熟人,如此一来,下一次,华樱要将葡萄再送到文菁手里也就容易多了。

前台的小姐是见过罗神父和华樱一起来的,像华樱那样出众的人物,美若谪仙,见过一次之后就会让人难以忘却。这到是方便了他今后可以自己一个人来送葡萄了。

每一次,华樱不会送来太多,有时只是一串而已,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不起眼的东西,却显得那样的可贵。如今的社会,送钱送贵重物品的酒不少,但是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还时常冒着酷暑来公司,只为她一串自己种的葡萄,这一份小小的心思,如同红尘俗世里的一泓清泉,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殷切得令人心疼。

文菁没有给予华樱任何回应,但华樱依旧乐此不疲,隔三岔五地就来公司送葡萄。尽管他只是由罗神父带着来过一次而已,但他已经熟记了从教堂到文菁公司的路线,他不会迷路了。

华樱来过好几次了,一次都没能见着文菁,他有些沮丧,甚至想过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没用,他想过要放弃,可是最终还是忍不住,哪怕是一点点的希望,他都想要去尝试。

华樱不知道,他这么做,并非一点用都没有,文菁收下了葡萄,其实就已经说明她在心软了。

今天是周末,下午公司有个会议要开,文菁正忙着准备呢。乾缤兰到时候也会出席。虽然乾缤兰最近在家休养身体,但是她放心不下文菁,这几天她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好些了,想要来公司看看,刚好今天有会议,乾缤兰又是公司的高层骨干,她能来,当然是文菁乐于见到的。

会议将会在四点钟开始,等会议结束就能下班了。

文菁办公桌上放着一串葡萄,是华樱刚才送来的。

最近吃这葡萄都快吃上瘾了,文菁虽然没见华樱,可是他的心意,她却能真切地体会到。

文菁不是个铁石心肠的心,她已经动摇了,有时会想,如果真的收下华樱当弟弟之后,她的生活将会有怎样的改变呢?华樱又会有什么改变呢?真的可以吗?。

华樱送完葡萄就从公司的后门处绕过去,这里到公车站有段距离,附近都是高级写字楼,下了公车也要走一截才能到公司。

这一段路上的行人不多,华樱独自一人慢悠悠地走着,太阳依旧很毒,他会选择靠边的位置,阴凉的地方走。

“别跑!抓小偷啊!”

当耳朵里传来一阵尖锐高亢的疾呼,华樱下意识地随着声音的方向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又矮又瘦的男人手里攥着一个包包,飞快地跑过来,他后边追着一个中年女人,显然是体力不如前边那小偷,两人之间已经拉开好一段距离了。

华樱来不及多想,没有犹豫地冲着那小偷跑去……

小偷万万想不到半路杀出个人来将自己拦住,并且力气奇大。

“妈的,放开老子!”小偷恶狠狠地冲着华樱咆哮。

华樱冷冷瞥着这小偷,不为所动。

这时候,失主赶过来了,气喘吁吁地捂着胸口……

“把包还给我!”女人怒吼一声,将小偷手里的包夺过来。

华樱见那女人的包已拿回去,他手上的力道却没松,随意问了一声:“你看看包里的东西有没有不见?”

女人嘴里一边道谢,一边检查着自己的包包,她和华樱都没留意到那小偷的眼神此刻有多歹毒。

这小偷眼里露出凶光,他是个瘾君子,刚才还在高兴自己今天有收获了,现在,煮熟的鸭子都飞了,他如何能不疯狂!

小偷的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手,大吼一声:“老子捅死你!”

“……”

华樱想要阻止,但已经慢了一拍,他抓住小偷那只手的时候,刀子已经捅进去了一半……如果不是华樱手快,那就不止一半,而是全捅进去了!

女人瞬间僵立不动,包包掉落在地上,瞪大了眼睛,手捂着自己的腰侧……

“哈哈哈哈……老娘们,你活该!”小偷狰狞的笑容让人头皮发麻,不但没有惧怕,还狂笑起来。

女人的伤口流出殷红的血,华樱被那触目惊心的血迹给刺激到了,骨子里潜伏着的某种因子在顷刻间爆/发!

小偷刚一放开手,华樱一脚踢在小偷的腹部,连哼都没哼一声,小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

华樱在那女人倒下之前接住了她的身体,急切地呼唤着:“你怎么样?喂……喂……大婶!”

女人惨白如纸的脸上没有半丝血色,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电话……送我去医院……救……救护车……”

电话?

华樱慌忙从女人包里摸出手机,拨通了120。

好在华樱来这里一段时间了,还知道一些起码的常识,急救电话120

刚打完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大大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两个字文菁。

华樱来不及多想,立刻接听了电话,果然,是文菁的声音!

“妈……您现在是到哪儿了?还有几分钟就要开会了,您如果……”文菁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声了些文。

“姐姐,你妈妈受伤了。”

“什么?受伤?”文菁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华樱,怎么会是你?乾缤兰呢?她是我老公的母亲,她现在跟你在一起吗,你们在哪里?”文菁急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恨不得能立刻飞去乾缤兰身边!

乾缤兰遇袭,送往医院,此刻正在急救。‘。

是冥冥中的注定吗,乾缤兰本该是开车直接到“启汉”的,但由于她下午先去了一趟萧氏拍卖行,所以才会步行到“启汉”。

萧氏拍卖行距离“启汉”不远,走路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乾缤兰是去找萧夺的,两人谈了一些事情,乾缤兰惦记着“启汉”公司的会议,她打算过去开完会再返回拍卖行。这么短的距离,她没想到会在半路遇上小偷。

其实乾缤兰从萧氏拍卖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小偷盯上了,那小偷见乾缤兰一身贵气,料想是有钱人了,加上又是从萧氏出来的,越发肯定这一定是一只“肥羊”。

乾缤兰以前也没那么大意的,她的警觉性以及她自己身手不错,向来没吃过这种暗亏。但是人总有失神的时候,尤其是最近,乾缤兰时常都会精神恍惚,想到翁岳天,想到文启华,想到曾经一出世就夭折的孩子……

刚才她要不是因为分心了,注意力被华樱吸引了,她也不会躲不开小偷的暗算。

如果不是华樱在最后关头握住了小偷的手腕,导致那刀子只进去了一半,乾缤兰恐怕现在就不只是在急救室了,很可能已经……

手术室外,文菁和华樱坐在椅子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紧张地望着门口的红灯,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文菁紧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她心里已经骂了自己千百遍,恨自己怎么会答应乾缤兰让她来参加公司会议呢,如果不是这样,乾缤兰就不会遇险!

文菁那双大眼睛里氤氲着雾气,身子在轻轻颤抖着,苍白的脸颊没有血色,痛苦地拧着眉,她身上那种悲悯的气息感染了华樱。

华樱呆呆地靠在椅背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终于是见到文菁姐姐了,可是为什么他却开心不起来呢?

因为手术室里躺着的中年女人是姐姐的亲人,是她丈夫的妈妈,也就是姐姐的……婆婆。因为看见文菁难过的样子……

华樱的心沉甸甸的,相见的喜悦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痛。

不知怎的,华樱一想到刚才那女人所流的血,他心里就会一阵阵地发怵,有点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着。奇怪了,那女人又不是他的亲人,他为何会心痛呢?在他眼里,重要的人只有文菁和小元宝……还有罗神父。可为什么现在他却为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而感到了心疼。

华樱偷偷瞄着文菁,她的神情都落进他眼里,看着她哭,他也鼻头酸酸的,心里泛堵,难受。

华樱去外边买了一瓶水,坐下来,递到文菁面前,柔嫩的声音说:“姐姐,喝水。”

文菁二话不说,接过水,咕噜咕噜地灌进去,一喝就是一半瓶。

“姐姐,你不要担心,那个人,她会没事的。”华樱不懂安慰人,他只能说着这么简单的语言。

华樱在喊“姐姐”时,他的心忐忑不安,生怕文菁会反感,华樱睁大了眼睛,紧张地望着她。

文菁红肿的双眼凝视着华樱,他纯净的瞳眸里尽是关切和真诚,还有惧怕……这孩子,又一次触动了文菁心里的柔软。

良久,幽幽的一声叹息:“你呀……”

后边的话,还没说出来,手术室里跑出来一个护士。

“你们是病人的家属吗?”护士一脸焦急地问。

文菁赶紧迎上去,慌乱地说:“我是,我是她儿媳妇!”。

护士闻言,摇摇头:“伤着需要输血,她的情况十分危急……她的血型,我们医院的血库里所剩的血液不够她手术用的,有直系亲属在吗?”

“……”文菁双脚发软,一阵头晕目眩,摇摇欲坠的身子晃了晃。

“姐姐!”华樱惊呼一声,出自本能一般,伸手将文菁扶住。

“我老公……伤者的儿子现在正赶来,他的血……”文菁蓦地想到另一件事,希冀的眼神陡然暗了下去:“我老公患过白血病,他才手术不到一年的时间。”

“不行,你老公的血不能输给伤着!”护士也是一脸的无奈。

文菁不死心地问:“我的血能行吗?”

“你什么血型?”

“a型。”

“伤者是ab型……”

文菁不太明白输血原则,但是既然护士都说了她的血如果输给乾缤兰,很可能起引起输血反应,所以,她的血也不行。这么紧急的情况下,如何是好?

文菁急得团团转,眼泪汪汪的,华樱如何能看得下去。

华樱澄澈的眼眸望着护士,很是认真地说:“我不知道我是什么血型,不过可以测试一下,也许我能行呢。”

护士差点被这少年超萌的神情给闪了舌头,忙不迭地说:“好,你跟我来!”

华樱被护士领走了,文菁呆滞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打翻了五味杂瓶。

华樱啊,你这是为了我吗?如果是跟我毫不相干的人,你还会想要输血吗?

文菁心酸得要命,跌坐在椅子上,终是忍不住泣不成声……

谢谢。这两个字,文菁在心里呼唤了千万遍,她知道,今天如果不是华樱在场,乾缤兰说不定已经……

现在,华樱不但没走,还陪着她在这里等,还主动要求献血。

文菁在心痛之余也有一丝欣喜……她没有看错,华樱的本质是好的,他天生就该是一个善良乖巧懂事的孩子。

文菁缩在椅子上哭泣,身前一道暗影出现,下一秒,她已经靠在男人温热的怀里。

“老婆……”翁岳天的心都要碎了,一来就看见文菁的眼睛肿成了桃子。

文菁瘫软在他的胸膛,禁不住嚎啕大哭:“呜呜呜……老公……妈在手术室还没出来,医生说要输血,血库的存血不够……呜呜呜……我和你的血都不行,护士带华樱去验血了……呜呜呜……也不知道华樱的血可不可以输给妈……我好怕……”

华樱去献血了?翁岳天心里没来由地跳了跳。

文菁伤心极了,她早就将乾缤兰当成自己的亲人,她失去母爱多年,乾缤兰又是她的婆婆,待她不薄,她还想着要好好孝顺乾缤兰,要努力恢复翁岳天和乾缤兰的关系……可现在,如果乾缤兰真的有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呜呜呜……老公,都怪我不好,你骂我吧,你打我都行啊……如果不是我同意妈来公司开会,她就不会遇到小偷,现在就不会躺在手术室……老公啊……我好恨自己啊……”文菁的眼泪像开闸的洪水,在心爱的男人面前,她不需要压抑什么,她要统统哭出来,她憋得难受,她宁愿被狠狠骂一顿。

翁岳天剑眉深锁,他怎会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呢,是乾缤兰自己主动提出要来公司开会,况且,谁会想到她竟然从萧氏步行来公司,就那短短几分钟的路程里就被小偷盯上了……真应了那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翁岳天揽着文菁肩膀的手紧了紧,深眸里翻卷着隐怒:“这不能怪你……是那个小偷太残忍了。”

翁岳天虽然表面上不如文菁那么激动,可他心里也在作痛,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乾缤兰遇险,他也害怕,他也担心,他也恨小偷……

翁岳天不由得烦躁,他讨厌自己这样的心情,可是母子间血脉相连,亲情是割舍不断的。即使他和乾缤兰两人好像隔着冰山,但现在她生命垂危,他隐隐能听到心底有个声音在说:我不想她死!

翁岳天褐色的眸子变得赤红,沉声道:“我不信她会死……她怎能就这么死了呢,她还要偿还曾经犯下的错,她还要弥补我童年缺失的母爱……她还要……还要陪我玩游戏机,她不能轻易就撒手不管了,她已经丢弃我二十多年,这一次……她要是再丢下我,我一定不会原谅她,到死都会恨她!”男人在说到这最后两句话时,声音禁不住微微颤抖,略显哽咽。

这看似是责备的狠话,但却是另一种心痛和不舍。文菁心疼地抱着他,她多想冲进手术室去把翁岳天说的话告诉乾缤兰啊……

护士的身影急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袋血浆……

“护士……护士!”文菁焦急地大喊。

“行了,刚才那个小伙子的血能用!”

“……”会医急院。

能用?

文菁惊了,紧接着是一阵狂喜,哭笑着说:“华樱的血能用,老公,你听见了吗?妈有救了!”

翁岳天当然听见了,他紧紧拥着文菁,剧烈跳动的心脏稍稍缓和一点,燃起了希望……既然输血的问题解决,乾缤兰能活下去的机率就大多了!

躲在角落里的华樱,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听着文菁的声音,看着她的笑容,华樱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

华樱先前还是精神抖擞的,此刻只觉得脚步虚浮,虚弱的身子像随时都会倒下一样。他没有再走过去,尽管这是一个博得文菁好感的机会,哪怕是他现在提出要她认他做弟弟,她也不会拒绝的吧。但华樱不想这么做,他不想文菁将他输血看成是交换条件。远远看着她和丈夫,多甜蜜多幸福的一对,华樱悄悄地转过身,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移动着脚步……

华樱回到教堂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之后,罗神父因为担心他,焦急地等在他房间门口。见华樱回来了,可是他整个人都没了精神,脸sè格外苍白,嘴没有血色,晶亮的眸子也变得暗淡无神……

罗神父猜想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听华樱说完事情的经过,罗神父也不禁暗暗叹息,这孩子,让人如何不心疼呢。现在这世道,好人多都渐渐变得冷漠,麻木,像华樱这样在街上帮陌生人抓小偷的行为已经不多见了,而他不但这么做,还跟着人去了医院,为人家输血,抽了500cc的血,难怪现在的他这么虚弱了。一般人献一次血也就200cc300cc,华樱却主动要求chou了500cc,他是怕少了不够用。

罗神父能理解华樱为什么抽完血不去找文菁了,这孩子也有他自己的原则和做事的方法,他的内心不但善良而且光明磊落,不愿文菁因为觉得欠他人情而勉强认他当弟弟。其实如果换做别人,怎会像华樱这么悄悄走掉,要知道,即使不认作弟弟,就凭华樱救了乾缤兰,他也能从中得到意想不到的许多好处,可他偏偏因为自己的耿直而放过了这个绝好的机会。

罗神父让华樱先休息,给他煮了两个鸡蛋,冲了一杯牛奶,这就是最简单的补充体力的办法了。

医院里,乾缤兰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脱离的生命危险,从手术室出来就进了病房,只是人还没醒来,预计要等到明天了。

文菁和翁岳天总算可以放下心来,但看着躺在病g上的乾缤兰,气若游丝,面如死灰,着实让人的心都会揪紧。

文菁有些坐立不安,脑海里是不是蹿出一个清瘦的身影。

华樱去输血之后就没再出现,他是不是已经走了?他还好吧?

文菁不由自主地分神了,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目光望向窗外,胸口的位置像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一样堵得难受。

蓦地,身后一暖,翁岳天轻轻揽着文菁的腰,头搁在她肩膀上,低哑的声音问:“在想什么呢,刚才我喊你都没听见。”

呃?他有喊她吗?

文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个……我……”

“担心华樱?”

“嗯。”文菁没有隐瞒,很老实地点点头。

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粉嘟嘟的,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他心里一动,轻轻地在她脸颊上啄了啄,柔声说:“这次的事,我们应该感谢华樱。如果你担心他,可以打个电话问问,我不想看见你矛盾的样子。其实你心里已经接受他这个嘀嘀嘀了,只是你还没想好要口头上对他亲口说出来。”

翁岳天一句中的,文菁的身子微微一颤,在他面前,她就像是透明的,他对她的了解甚至超过她自己。

心底有淡淡的暖流在萦绕,文菁的小手搭在他的手背,糯糯地说:“老公,谢谢你。”

翁岳天深眸一暗,佯装生气地捏捏她的小鼻子:“竟敢跟我说谢谢,嗯?”

文菁调皮地吐吐小舌头:“我不敢了……”

“……”

晚上,文菁先回家去了,她要照顾孩子,而翁岳天就在医院守着。

文菁洗完澡就给孩子喂奶,她今天耗费了太多心神,整个人都显得很疲倦,等小奶娃睡着之后,文菁也撑不住了,躺在上,一碰到枕头就越发感到困意。

可是有一件事没做,她始终不能安心睡去……

文菁拿着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

会是谁来接电话呢?会不会刚好是华樱?

正想着,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罗神父。

“罗神父,我是文菁。”

“文菁啊……你还在医院吗,你婆婆没事了吧?”罗神父显然对文菁的电话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嗯,她已经脱离危险了。”

“那就好……文菁,你是想找华樱吗?”

文菁一怔,随即也很干脆地说:“是的,今天多亏了华樱,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谢谢,他输血之后就不见人了……他现在,还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他回来就睡下了,没有吃饭,只是吃了两个鸡蛋和一杯牛奶。”

文菁心里一疼,华樱睡了,没能和他通话,她略感失望,不过想想也是,他输了500cc的血,想必也是需要好好休息的。

文菁和罗神父简单又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知道华樱平安回到教堂,她也就放心了。只是,她真的打算认下这个弟弟吗?或许,真如翁岳天所说,她心里认下了,她需要一点时间或一个契机去表达出来。

第二天。

翁岳天在病房的沙发上过了一晚,整夜都是半梦半醒的,早上起来有些头晕,进去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稍微清醒一点。

从洗手间出来,翁岳天蓦地发现乾缤兰睁开了眼睛正望着他。

这个大男人陡然间就像是害羞的小孩般,脸一热……

“我也刚来了几分钟。”翁岳天这话说得僵硬,不想让乾缤兰知道他在这里守了一夜。

乾缤兰刚动完手术,人还很虚弱,惨白的面容没有半点血色,呼吸轻浅若有若无,但这不代表她的脑子也不好使啊。她有留意到翁岳天下巴冒出了一层浅浅的青色胡茬,他的头发凌乱,衬衣的纽扣有两颗没扣好……这些都说明他很可能是一也没回家……

乾缤兰什么都没说,复又闭上了眼睛,好半晌,眼角流淌下几滴晶莹的泪滴……她只觉得这是多年来她最幸福的时刻了,能在大难不死之后,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她的儿子。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翁岳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略显得手足无措,坐在沙发上,心里就在琢磨着,文菁怎么还不来呢?有她在的话,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尴尬啊。

夫妻间真有心灵感应吗,就在翁岳天这念头刚起之时,病房门开了……

文菁提着保温桶进来,一见她的身影,翁岳天顿时感到送了一口气,压抑的感觉减少了大半。

文菁冲着翁岳天会心的一笑,坐在他身边,温柔地依偎着他:“老公,你在这儿守了一夜,一定没睡好吧,吃点东西就回家去休息,这儿有我看着行了。”

翁岳天脸都绿了,这可好,文菁不知乾缤兰已经醒了,这么一来,就等于是戳穿了翁岳天说的他“刚来几分钟”。

文菁不明就里,紧张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老公,你怎么了,脸sè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吗?”

翁岳天哭笑不得,黑着脸,僵硬地吐出几个字:“我……没事。”

“真的没事?”文菁一脸探究地望着他。

“咳咳咳……”上传来一阵咳嗽声。

文菁一愕,虽然惊喜地窜上去……

“妈,您醒了!”文菁这一声“妈”,让乾缤兰大感安慰,想要说话,无奈喉咙难受得紧。

文菁立刻倒了一杯水,想要喂乾缤兰,可是……

“老公,过来帮一下忙……”文菁朝翁岳天眨眨眼睛,招招手,可爱的模样,让人如何忍心拒绝。

翁岳天很不自在地走过来,闷闷地说:“帮什么忙。”

文菁瞪了他一眼:“你没见妈要喝水吗,你把妈扶起来,我来喂。”

“……”

翁岳天脸一僵,嘴角抽了抽,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一接触到文菁那“凶狠”的眼神,他就只能垂下头,老老实实照做。

“嗯……这才对嘛。”文菁满意地点头,小心翼翼地喂乾缤兰喝水。

乾缤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感概万千……儿子啊,看来你这辈子是被文菁吃定了,颇有“妻管严”的迹象啊!

翁岳天像牙膏,文菁挤一下他动一下,喂完水就是喂饭。

一碗粥喂进乾缤兰腹中,清甜可口,香滑细软,固然是好味道,但最让乾缤兰感到安慰的是,儿子和儿媳妇都在身边,一起喂她吃饭,还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事吗。

乾缤兰忽然间有点兴庆自己遇险了,否则,如何能跟儿子有这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呢。

翁岳天别扭极了,明明他在乾缤兰还没处手术室的时候还在担心呢,那是出自亲情的天性使然,可现在他就不愿意被乾缤兰知道了。只是这么喂饭他都会不好意思,生怕被偷窥到内心那一点真实的情绪。

在自己的父母面前,我们永远都是孩子。

乾缤兰吃完粥,精神略好一点,脑子也越发清醒,回想起昨天的事,她最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个帮她拦住小偷,后来又帮她叫救护车的少年……如果不是他及时抓住小偷的手,恐怕那一刀全刺进她shēnti,她这条命就没了。

那个少年,她怎会不记得呢,就是翁岳天和文菁结婚当日,在教堂外面看见那个长得与文启华有几分相似的孩子。想不到还能遇到他……

乾缤兰嘶哑的喉咙里艰涩地挤出声音:“文菁……那个孩子呢?救我的那个孩子,他……他在哪里?”

静谧的病房里,文菁轻柔低缓的声音在诉说着关于华樱的事,从她第一次见到他,到她被他劫走,在太阳国与他相处四个月,前些日子再见到华樱的踪迹,以及昨天他还为乾缤兰输血……

文菁认为乾缤兰有权力知道救她的是谁,而华樱的事又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

乾缤兰一言不发地听文菁说着,就像在听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故事,她的神情多变,即为华樱的身份而感到震惊,同时也为华樱的遭遇感到疼惜。或许是因为华樱与文启华年轻的时候有几分相似,所以乾缤兰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对华樱有深刻的印象和好感,经过昨天的事,乾缤兰更是感概万千,想不到,一个曾是7311组长的人,现在竟然会变得这么善良。

翁岳天对于文菁所说的一切都是一早就知道的,但此刻听她娓娓道来,他不仅没有觉得不耐烦,反而是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触,心还是会隐隐作疼。

文菁刚开始还是很清醒的,说着说着就被自己带进去了,投入了情绪,心也跟着被牵动,一波一波的酸意在蔓延……如果她是一个老师,华樱就是她教导出来的最成功的例子。他能做到见义勇为,为陌生人挺身而出,这不正是时下很多人身上都缺失的吗?他终于弃恶从善了,他将会变得比天使还要美丽。

华樱当然不会知道自己正被人谈起,他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独自一个人坐在教堂后院儿发呆……

早晨空气清爽,华樱穿着他最爱的白色衬衣,那片绿荫将他整个人衬托得越发梦幻,他只是静静地,不说话,不动作,但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纯净圣洁的气息却能让人舍不得将目光移开。就这么远远凝望着他,也是一件难得的美事。如同欣赏一幅自然优美的画卷,想要去细细品味。

葡萄架上所剩下的葡萄不多了,因为最近华樱已经给文菁送过好几次。毕竟教堂后院的地势有限,种葡萄也是这么点,华樱从不会吃一颗葡萄,这些葡萄几乎都是摘下送给文菁了。

华樱亮晶晶的眸子里流露出丝丝痛惜和难过,怔怔地发愣,自言自语:“葡萄啊葡萄……我对不起你们,为了让文菁姐姐开心,我把你们都摘下来给她送去了……我是不是很自私呢?葡萄啊,看着你们越来越少,我好舍不得,只剩下几串了,过不了多少,这架子上就不会有葡萄了……”

华樱就像是在对人说话,在他眼里,这仿佛不是葡萄,而是懂灵性的生物。他眼里充满了浓浓的歉意和不舍,他心里不舒服,眼看着葡萄就要吃完,他是该再弄一些来种还是等明年呢?

这晶莹剔透的人儿,眉宇间隐隐透着淡淡的忧郁,让人不由得会为他而揪心。

罗神父在远处望了半晌,还是慢慢地走了过来。

罗神父shēn上的衣服有着一股很淡的清香,这是他刚收下来的。华樱洗衣服很仔细,并且能将衣服洗得香香的,gàngàn净净的。尽管罗神父说他刻意自己洗,但华樱觉得自己在这里zuo的活儿太少,心里过意不去,总是会趁罗神父不注意的时候就把他的衣服拿去洗。

这么乖巧得孩子,仁慈的罗神父哪里忍心苛刻他。

“咳咳……华樱啊。”

华樱一惊,蓦地回头,眼中的忧郁之色已不见,明亮的眼神依旧清澈无比。

罗神父将一叠红红的东西塞进华樱手里,看着他一脸迷惑,罗神父亲切地笑笑说:“孩子,这是给你的。”

华樱茫然地望着手里一张张红通通的钞票,他并没有表现出十分兴奋,黑宝石般的瞳眸里泛着好奇的光,不解地问:“为什么要给我钱呢?你收留我,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这钱,我不能要。”

“……”

罗神父一时语塞,华樱这孩子,太过单纯了,哪有人会这样到手的钱都不要?何况华樱他平时也需要用钱的,他就不能为自己想想?

罗神父佯装不悦,沉声说:“华樱,如果你当真想感谢我,就不要拒绝,把这钱收下。以后你想买什么东西也方便些。其实这不是我白给你的,你这段时间在教堂里做清洁,帮我洗衣服,还跟我一起去孤儿院做义工,这些都是你付出的劳动,我给你一点微薄的报酬是应该的。如果你不收下,我会不高兴的,你自己看着办法。”

罗神父这一招挺管用,吃准了华樱的脾气。

果然,华樱听罗神父这么一说,他心里一慌,急忙抬眸说:“罗神父不要生气,我收下就是。”

华樱见罗神父笑了,他也跟着笑,憨憨的样子实在太萌太可爱了,罗神父禁不住在想啊……华樱这么招人爱的孩子,他父母要是能在他身边,那该有多疼他啊……

华樱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笔收入,虽然才一千块钱,但他感觉很惊喜,满足。神父说,这是他的劳动所得。付出了有回报,这就是最简单的例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