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顾卿的到来,让屋子里沉闷的气氛有所缓解,时不时发出阵阵欢笑声。男人如诗如画的俊脸,柔情都含在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只要跟文菁和宝宝在一块儿,他就感到特别轻松和满足,他会珍惜每一次相处的时间。

顾卿问文菁什么时候会去挖宝库,这也正是文菁在纠结的问题。盼望了那么久,终于确定了宝库在哪里,她应该无比兴奋,但是她此刻却有些失落,苦苦追寻的东西突然间有了着落,心头的执念放下了,反而感到空荡荡的。文菁的情绪不高,就连宝库这么大的事都没有让她欣喜若狂,实在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事,精神上早就不堪重负,压得她差不过气,想要高兴得跳起来,却发现原来自己的脑子是那么沉那么沉……好想可以彻彻底底地放轻松,她需要解压,需要心灵的释放。文菁知道,想要真正地得到思想上的解放,或许只有在宝库开启之后。

满怀着希望,但却在接到一通电话时,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梁宇琛打来的,将勘测坟地的经过都告诉了文菁,十分遗憾的结果,令人难以接受。

文菁除了震惊,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是谁,谁把宝库盗空了!什么时候盗的,无人知晓。谁盗的,无人知晓。被盗的宝物去了哪里,更加无从查起!

除开那些宝物的价值先不提,宝库被盗,这意味着,文菁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外界仍然会以为文启华的私生女掌握着宝库。那个盗墓的人,简直就是罪大恶极!盗空了宝库,留下文菁背个“黑锅”,实际上她连宝库的影子都没看到。这样,她根本不必再挖开那座坟了,她彻底失去了关于宝库的线索!

梁宇琛跟文菁打电话,是授意于翁岳天的,而翁岳天不知去了哪里,没有翁家别墅,没有回他和魏婕的家……

谁都想不到,翁岳天独自一个人,捧着勘测坟墓时得来的三维图像,愣是研究了一遍又一遍,心底始终有个隐约的感觉……似乎哪里不对劲,这图像看起来就是什么都没有,可他就是不死心,无法说服自己就此罢休。他已经听梁宇琛说了,“上头”在逼梁宇琛,给了他最后的期限,如果在一个月之内再找不到文启华宝库的下落,将会另外派人来接手这件事,到时候,文菁和宝宝的存在恐怕就难掩饰了。翁岳天此时此刻完全没有去想宝库的价值,他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给孩子一个健康快乐的生活,不能再出现魏榛那样的疯子了。

翁岳天的想法没有错,他爱宝宝,处处为宝宝着想,但他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是理智的,但是有的人已经等不及……

翁震出现在文菁住所的时候,乾廷刚好出门,车子离去才不到十分钟。这不是巧合,是翁震刻意为之。

文菁和宝宝有点意外,翁震居然找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翁震一见着小元宝就笑得格外灿烂,略显得浑浊的目光也顿时有了神采,抱着小元宝就不肯放手。翁震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紧紧盯着小元宝,慈爱的眼神里透着丝丝异样的波澜“小子,你真狠心,不知道太爷爷想你想得快成神经病了吗?你把太爷爷忘记了,真让人伤心!”

小元宝咯咯咯咯地笑,太爷爷说话很亲切,一点都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充满了关爱。血浓于水,这是阻隔不了的。小元宝也惦记着太爷爷,奖励似的在翁震脸上亲了一口,乐得翁震合不拢嘴。这个老人今年七十多岁了,历经人生的沧桑变化,千味百态都尝过,已经很难有什么能触动他的心,能让他产生贪婪的念头,而小元宝就是他放不下的执念。

文菁的态度不卑不亢,温柔有礼,很快就为翁震泡好茶。对于这位老人,她早就不再心存芥蒂了,那些过去的不越快,全都在翁震对宝宝的疼爱中一一化解。文菁并不是一个小气吧啦的人。只要翁震不过分,她就可以与他和/平相处。

“翁老爷子,您请喝茶。”文菁大方地招呼着。

翁震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凌厉的光线,不动声色地说:“文菁啊,真是不好意思,最近我都不喝茶,我喝白开水就好。”

文菁一怔,随即礼貌地点点头,端起茶杯走开了,打算为翁震倒一杯白开水来。

就是这么短短的几分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交集,文菁万万想不到的是,翁震再一次让她尝到了惨痛的教训!当文菁端着杯子回到客厅,已经失去了翁震的踪迹,宝宝也不见了……

文菁如遭雷击一般呆立当场,脑子里立刻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不……不会的,翁震不会那么卑鄙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绝对,你以为对方干不出那种事,那只能说明你对他不够了解。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文菁万万想不到,翁震居然把小元宝带走了。这样的方式让孩子离开母亲的身边,绝不是什么好事!

一天之内见到翁震两次,文菁的心境却是截然不同。白天的时候,她以为翁震是出于对小元宝的爱,才会去住所看望,那时她心底还有一丝歉疚。可是此时此刻,面对着翁震,文菁只剩下愤怒!翁震就是知道文菁不会防范他,所以才能有机会顺利将小元宝带走。是的,文菁的戒备心不够,不是因为她蠢,是她想不到人心有多复杂,即使是像翁震那样刚正的人,在某些时候也不会以正当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茶几上的三杯茶,热气腾腾,但这客厅里的气氛却是冷到极点。

魏婕冷眼旁观,虽然没说话,可她的眼神已经足以表达出她对文菁的憎恨,毫不掩饰,目光如刀子一般锋利。

灯光下,清晰可见文菁那张被冻红的小脸上,有着倔强不屈的神色,怒目圆瞪,紧紧盯着坐在她对面的翁震。

翁震表面上依旧和/平常一样深沉,平静,只是他心里不免在微微叹息……如果不是翁岳天和文菁之间无缘,他也不想强行将文菁和小元宝分开,他在第一次知道小元宝是他的曾孙时就想要将孩子留在翁家了,如今,经过魏榛那件事的刺激,翁震怎么还能坐得住。

文菁和翁震对视,在她眼里,看不见一点惧怕,有的只是悲痛和愤怒。一个勇敢的母亲,绝不会因为对方的强势而放弃对孩子的爱。文菁内心的愤慨极为强烈,但她在混乱的思绪中还是保持着一点点的理智,如果可以,她不想闹个惨淡收场,尽量克制着情绪,不是因为她害怕,而是她不能失去与翁震谈话的机会。

“老爷子,我是来接小元宝的。”文菁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听得出来她在极力隐忍,压抑着心头的怒火。

翁震沉静的目光里兴起了一丝波澜,神情十分严厉,缓缓说道:“我们就直说了吧。小元宝是翁家的子孙,我不会让他流落在外,今后,孩子就由翁家抚养,你可以经常来看孩子,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宽限。”

翁震这种直接的态度是来源于他长年累月对于自身的一种优越感,出身在军人世家,加上他本人曾任首长,习惯了发号施令,他不喜欢跟人拐弯抹角,很干脆地说出自己的意图。

翁震的句句话都是在火上浇油,特别是最后那一句,很明显他没有把文菁放在平等的角度上与她对话,活像他是一座高山,随时都在俯瞰脚下的人一样。

文菁气得浑身发抖,无畏无惧地回应道:“翁震,你拆散我们母子,就不怕遭报应吗!”。

这一下,文菁直呼翁震的名字,言词也格外犀利,这都是被翁震逼的!

“住口!”魏婕一声喝斥,一副义正言辞的架势说:“文菁,你真是没教养,怎么可以跟长辈这么说话呢?你搞清楚,老爷子让你进来坐坐,那时给足了你面子,你别不知好歹。老爷子仁慈,没直接轰走你,就算是仁至义尽了,你别以为你能在这儿撒野,就算老爷子宽宏大量,我也不会任由你叫嚣的。”

啧啧,什么叫无耻,什么叫颠倒黑白,在魏婕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而她,说得就跟真的一样,满口胡言的时候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文菁闻言,怒极反笑,嘶哑的笑声由低到高,这充满了讽刺和凄惨的笑声让人浑身发颤。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文菁笑得前恭候样,眼泪都笑出来了,像是随时都会喘不过气来一样。

魏婕眸光一狠:“你疯了吗?撒什么泼呢,再这么疯疯癫癫的,你就赶紧滚出去!”

魏婕浑然没注意到翁震的脸色十分难看,她喧宾夺主了,翁震虽然很不喜文菁那句“报应”,但他更不喜欢有人代表他说话,魏婕似乎是忽略了这一点。

文菁的笑声戛然而止,赤红的双眼里散发出凌厉的光芒,眼神紧紧锁住魏婕:“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没教养?你有什么资格叫我走?你们又凭什么把孩子从我身边夺走!我生孩子的时候,是早产,我差点连命都搭上了,你们现在抢走孩子也是在要我的命!小元宝不能没有我,我也不能没有他,你们……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才会干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

魏婕恶狠狠地攥着拳头,要不是翁震在场,她一定会好好教训文菁一顿,但为了顾及形象,只能忍着不动手。

“你……”文菁刚要开口,翁震却冷着脸站了起来,他额头上的青筋在蹦,但他也在忍。

“够了,什么都别说了,小元宝,我是你会让他离开翁家的。我给你探视的权力,如果你不要,那就没有机会再见到孩子,你好自为之。”翁震这话是在给文菁下最后通牒。没有商量的口气,他就像法官一样宣判了事件。

“好自为之?你抢走我的孩子还要让我安分地接受事实,不要闹?呵呵……告诉你们,我不会放弃孩子的!”文菁怒视着翁震,她的隐忍到了极限!

“啊!”文菁的理智彻底瓦解,整个人猛地蹿向翁震……

“你干什么!”魏婕一声惊呼,出于对危险的一种惯性反应,魏婕抬起腿,踢向文菁所在的位置……魏婕是太阳国经过了四年时间特训出来的,有的是力气,如果被她踢中要害,不死也要落个残废!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三人即将来个惨烈的碰撞时,忽地从旁闪过一个黑影……

“砰”一声闷响,魏婕这一脚,踢在了一个人的背部,幸好他肉厚,结实,饶是如此,他也暗暗吃痛。

文菁只感到自己撞上了一堵肉墙,她冲上来的力气很大,现在最遭殃的是鼻子……

文菁痛苦地捂着鼻子,愤怒地抬头……谁在拦她!

“你们这是要打架吗?”翁岳天的声音传来,透着隐忍的怒火。

“岳天!”魏婕惊喜地叫一声,不着痕迹地收回腿,仿佛刚才只是一瞬的错觉。

文菁一见翁岳天,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先前憋在心底那些纷乱的情绪骤然爆/发,使劲全身的力气,两只拳头捶在翁岳天的胸口……

“你把儿子还给我!混蛋!你是不是想要我死啊!拆散我们母子,你让我怎么活啊……混蛋!你还我儿子!”文菁的意识陷入混乱,她认为翁岳天此时出现,说明他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他会不会也同意翁震这么做?文菁满腔的怨怒无处发泄,正好翁岳天撞上来了。

“你这疯婆子,泼妇,你给我住手,住手!”魏婕眼色狠辣,气急之下,抡起手臂就朝文菁挥去。

翁岳天俊脸一沉,准确无误地抓住半空中的手臂,冷眼瞄了一眼魏婕,他不必说话,阴骛的眼神足以让魏婕心寒,倒吸一口凉气,又惊又怒地凝视着他,似乎在问:你要护着文菁?

翁岳天沉默不语,任由文菁打他,捶他,骂他,他就像泰山一般屹立不动,冷峻的脸上尽是一片痛惜之色。

翁震终于还是忍不住动了气,面色变得很苍白,尽力调整着呼吸。

文菁的爆/发,力量在短时间之后迅速流失,捶打翁岳天的动作变成了揪住他的衣服,红肿的双眼死死盯着他,悲愤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可以把小元宝抢走?你说过不会这么做的,你为什么要食言?抢走了孩子,还不如干脆把我杀了算了!”文菁撕裂的吼声,才是一记重锤打在翁岳天的心脏,砸得他血肉模糊。

“文菁,你冷静一点。”翁岳天很艰难才说出这么一句话,他在进屋之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已经明白了大半。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孩子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们不会懂的……”文菁近乎绝望地哀嚎,哭腔中夹杂着激愤的怒吼。

翁岳天阴沉的俊脸上露出几分决绝,拉起文菁的手就朝楼上走……

“岳天,你……”魏婕忍不住出声,急忙追着跑上去。刻震心两。

“我有话和她说,你们都别跟来。”翁岳天脚下不停,只是冷冷丢下这句话,比水还淡的口吻,却是对魏婕的一种警告。

魏婕硬生生刹住脚步,好比被人狠狠抽了几个耳刮子,拳头越攥越紧,指甲嵌进肉里也感觉不到痛。

文菁被翁岳天紧紧拽着,一直到拖进了书房,关上门,顺手将音响打开,有了音乐声,门外即使有人也听不见他们说话。文菁情绪正是万分激动的时候,梗着脖子小脸涨红,沙哑着声音吼他:“你不用劝我,死了这条心吧!除非我死,否则你们别想抢走我的孩子!”

翁岳天深眸一暗,狠狠一咬牙,迎着她发红的眸子,按住她的肩膀,沉声说:“你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都不要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现在,你听说我说……小元宝的事,不是我让爷爷做的,可是现在,小元宝必须暂时留在翁家,等我们将你父亲的宝库挖出来之后,我向你保证,孩子会送回你身边。”

文菁那无比高涨的愤怒,一下子僵住,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你……你……”

“我仔细想过了,我们还是要将你母亲的坟墓移开来,亲眼看看那下面到底有没有宝库。”翁岳天的声音很低很轻,尽管有音乐声盖住,他还是小心谨慎。

文菁惊了,下意识地问:“什么时候挖?”

“明天。”

“…。”

文菁惊愕了,愤怒的情绪陡然间弱了几分,却还是不太明白,挖宝库和将小元宝留在翁家有何关系?

文菁红肿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瞪着翁岳天,胸脯剧烈起伏着,语声颤抖地说:“宝库要挖,但我不能让小元宝留在这里,你们别想忽悠我。”

翁岳天剑眉一皱,心里揪得发痛,沉声说:“文菁……我和梁宇琛商量了一下,我们不能再拖下去,前几天勘测了你母亲的坟墓,我们要尽快去挖,不然消息走漏的话,恐怕会引来其他人。明天大家一起去挖坟,可宝宝怎么办?我们的精力全都转移了,宝宝的安全是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宝宝留在这里,让爷爷暂时照顾一下,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我会把宝宝送到你身边。”

文菁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面带讶异地凝视着他,虽然她的火气在逐渐消退,但依然没有完全释疑。

翁岳天紧紧攥了攥拳头,深眸里涌动着痛惜之色……看起来,她是不相信他会将宝宝送回她身边。思及此,他内心的痛楚更甚了……她怀疑的眼神,就像一把利剑一样刺在他心脏,明明她就在眼前,他还可以闻到熟悉的馨香,那是属于她的味道……他揽着她的肩膀,如此接近,只要他一低头就能吻上她的唇……但是,他此刻却没有了心贴心的感觉,仿佛她不是近在咫尺,而是远在天涯……

不……他讨厌这种感觉,他受不了这充满质疑的目光!从他与魏婕结婚那天开始,文菁就不再相信他了,之所以会让他插手宝库的事,是因为知道他很爱宝宝,不会让宝宝身处险境,如果不是这样,她兴许根本就不会让他去诊所。翁岳天眼底浮现出痛苦的挣扎,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每一次面对她不信任的目光,他都会心如刀绞,生不如死,理智上,他明白那是文菁该有的反应,不能怪她,但感情上,他承受不住……。

“文菁,其实我……我没有跟魏婕……”翁岳天话到嘴边,却像是在经历极大的挣扎一样,哽在喉咙。

“你说什么?”文菁茫然地张了张嘴,是自己的错觉吗?为什么她又在他眼里看见了曾经熟悉的眼神,温柔如水,浓情缱绻,是宠溺吗?文菁一时间失神了,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在心上咬了一口。

翁岳天的双手在收紧,他的理智在一股冲动中寸寸瓦解,崩塌……被他压抑在心底深处那个微小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不可收拾,叫嚣着,他想她!想得快疯了!哪怕是一个拥抱,一个温柔的眼神,都足够让他的思念得到一丝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