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梦里如兰

一阵激烈的疼痛,满身遍体地袭来,朱恩痛醒了,哼了哼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颠簸着看见一个背影,和飞快迈出的脚步,还有路一边在头顶上飞逝,然后依稀听见着一个女孩的声音:“爷爷...他醒来了!”又一老者的声音:“...快到家了....”随即天旋地转,又昏了过去。

你不是你!一如山山水水的存在!

谁又是你!还如光影交错的色彩!

仿佛看见自己,在一个蒸汽缭绕的木桶里端坐,一位素衣老者,童颜鹤发在旁萦绕,喃喃自语。还有个女人的声音,丝丝柔柔,像媚娘的温柔.....渐行渐远!渐行渐远!一股热血涌上心头,通身如到了火焰山一般灼热!燃烧!燃烧!胸中几股愤怒的火焰在燃烧!身体里撕扯冲撞,散开了又融合...如是反复...不久一个仙女的吟唱在耳边,若隐若现丝丝缕缕,就退去了所有的酷热,就淡开了所以秽浊,就不见了所有的苦痛,倒下了防御,清气在融合!融合!虚无里一切归于宁静。

仿佛很久很久以后,一声清脆的读书声在远处响起,渐渐分明:

王?f楼船下益州,

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锁沉江底,

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

山形依旧枕寒流。

...........

故垒萧萧...芦荻秋。

故垒...晓晓芦荻秋....前面那一句是什么?...想不起来了!讨厌。”

一个女孩的声音在懊恼的说着。另一女人的声音:

“再默念几遍看看想起不?女孩子家连个诗词都不会,就知道舞枪弄棒。”

女孩又开始念起来:

"王?f楼船下益州,

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锁沉江底,

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

山形依旧枕寒流。

.......

.......

山形依旧枕寒流....”

半响沉吟未决。

朱恩随口应了句:

“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忽是女孩的惊呼:

“他醒了!醒来了!妈妈!.....爷爷!爷爷!”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朱恩不由的睁开了眼睛,一抹刺眼光线,需良久才看清前面人影晃动,和说话声音。发现眼前一姑娘拉着一老翁,盈盈相望,身后还有一个三十多岁妇女,也是笑容可亲的从旁观看,而自己则躺在榻上。忙挣扎欲起,左手一摁床~沿竟用力过猛,整个人蹦了起来,一头磕在帐梁上不禁失声,复又坐下。但觉体内真气激荡目极微细,不禁愕然:

“我这是在哪里?”

老翁往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说道:

“稍安勿动,您这是在我草庐里,卧榻半月有余了,还好身负异禀吉人天相,否则凶多吉少啊。”

然后一五一十,把救人的经过相告。言罢从怀里掏出一玉佩,递将过来:

“先生可是因为这玉佩所累?”

玉佩上刻有个朱字,朱恩不禁想起种种,一时激动不已。又闻老翁道:

“先生所中的,必是天罡五毒掌,邪功歹毒万分,这九死一生也是命数机缘,遇着老朽,恰也了却我当年的一桩心事。你身上现在,已有老夫半生功力,也算是个习武之人了,老朽的关门弟子,呵呵呵…”言罢捋须,宽慰不已。朱恩闻之感激涕零:

“落难之人,得逢贵人相救,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起身要拜,老翁伸手欲拦,孙女一旁拉拉爷爷的衣角,眨眼说:

“爷爷,也算是磕头认个师尊了。”

老者大悟,欣然受之。朱恩闻言,也只能拜了。三个响头过后,彼此间已然相处融融。老翁自称孙天佑,儿媳陈氏和孙女孙如兰。自云曾辅先皇左右,因忍见礼乐崩坏君臣无道,既不能救众生于乱世,则悄然挂印,退而独善其身,修身养性于翠华山麓,归隐乡野。今能得救先皇族人,也算不负当年知遇云云,朱恩复再谢。然念及妻儿生死未卜,心中依然如鲠在噎,凄怆不已。孙天佑复安慰,叮咛再三,虽灵药真功脱胎换骨,然体内平添这半甲子功力,是福亦是祸,若行之不当,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性命堪虞。当务之急,还需习得练气法门金刚混元功,精进技艺足以自保,再言其他。朱恩由是痛下心来,跟着孙天佑苦研金刚混元神功。按理说习武之人,没有一蹴而就,然而这朱恩聪慧异秉,熟读诗书知晓大义,逢此九死一生因祸得福,正可谓脱胎换骨,更得世外高人亲传的功力,打通了常人一辈子,也未必能打通的任督二脉。救妻儿心切的人,化多少悲愤苦恨于泪水,都往肚里咽下去。由是不觉,又过了半月有余,竟能飞檐走壁,开碑裂石之境地,岂是之前一落魄书生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