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
白杨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放得极轻,极稳。
“看着我。”
“这些只不过是一场幻梦,他们都是梦里的人,我杀了他们中的很多人,但梦却没有醒。”
“你知道为什么吗?”
墙角的人,抖着,不答。
“因为这些人,不该死在我手里。”
白杨俯下身,从地上捡起那柄染血的剑,调转剑柄,递到她面前。
“他们,应该死在你手里。”
“你等这一剑,等了几十年了。”
师姐抬起头。
空洞的眼睛里,映着那柄染血的剑,也映着剑后那双沉静的眼睛。
“我……我不敢……”
“我害怕……”
白杨绕到她身后,蹲下,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一只手穿过她的臂弯,握住她冰凉的手,再一同握上剑柄。
一个握剑的姿势,两个人的手。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像一堵挡风的墙。
“别怕。”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温暖的像冬日里的暖阳。
“我握着你。”
“你只管向前,挥剑即可。”
叛军又围上来了。
梦里涌出来的叛军,源源不绝,一张张狞狰的脸,举着刀不断逼近。
为首那张脸,她认识。
她爹。
旁边那张脸,她也认识。
他娘。
后面密密麻麻的脸,她也统统认识。
是她的兄弟子侄。
“赔钱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能为这个家换条活路,是你的福分!”
童年记忆里的每一句辱骂,此刻都变成了刀,一起朝着她劈头砸下。
师姐闭上了眼。
然后。
睁开。
“杀!”
一声泣血的轻喝。
师姐握着剑直直挥出!
“噗!”
冲在最前面的“爹”胸口中剑,身形一僵,化作漫天飞灰。
“杀!”
第二剑!
第三剑!
第四剑!
一剑,又一剑!
每一剑挥出,就有一张熟悉却狰狞的脸碎成飞灰;每一剑落下,压在她心头数十年的一块石头,就碎一块。
她哭着一剑一剑地砍,砍得披头散发,砍得声嘶力竭,砍得雪地上的血,红了一层又一层。
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一剑挥出。
最后一个“叛军”倒下。
天地,安静了。
风雪,终于停了。
师姐拄着剑,喘息着,站在满地血色之中。
她回过头,想看一眼白杨。
然后,她愣住了。
白杨竟然不在自己身旁,而是站在十步之外。
他双手垂在身侧,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迹,就像是没有参与这场屠杀一样。
从她挥出第一剑之前,他就已经,松开了手。
这些人。
是她自己一个人,亲手杀掉的。
“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
那双手还在发抖。
可这双手,刚才替她终结了这场持续几十年的噩梦。
“哇哇哇!”
就在这时。
她脚边,那最后一个倒下的“叛军”,异变陡生!
尸体没有化作飞灰,而是“轰”的一声,炸开一团迷离的彩光。彩光冲天而起,在半空急速收拢,凝成了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师姐如梦初醒。
“我是宁雪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