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章,何必如此客套?”刘渊被司马律这番话弄得不知所从,“不过有个好消息告诉你,现在,我已是匈奴五部大单于了。怎么样,天章,为我高兴吧。”
“下官正是为此事而来。”司马律的脸上丝毫不见一丝的表情。“听闻大都督足下脱离朝廷,自立为王。不知此事是否确凿?”
“正是,从今起,我们的国号便是汉了。”
“这么说,大都督足下从今起,便是朝廷叛党了。”
此语一出,震惊四座,没有人料到司马律会这样说。但刘渊听罢,非但没有生气,却反而大笑起来。
“没错,就像你说的,从今起我就是叛党了,就像当年魏王背叛汉室一样。”说到这,他略微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道,“就像你们的宣皇帝司马懿,你们的开国武皇帝司马炎背叛魏国一样!”
“不准你侮辱先皇!”刘渊此言一出,当时激怒了司马律,他愤怒地吼道。
“不是侮辱,这是实情。我大匈奴做为兄弟之帮,从今日起继承严汉帝国之名,讨伐叛逆,要夺回天下的至尊!这就是我等之义!”说到这,刘渊轻轻叹了口气,再次平和地对司马律道:“其实你心里清楚,我在做的,不过是和他们一样的事情。”
司马律无言。
刘渊轻轻起身,走到了司马律跟前,为他斟满一杯酒,放在他的面前。继续说道:“如今你若回到洛阳,又会怎样?只怕会立即伏法吧。别忘了,天章,你现在也是朝廷的叛党。来左国城,不过是你那个朝廷对你的惩罚。”
“我决不会背叛朝廷,一个和平安泰,让人人拥有宁静幸福生活的天下,这样的晋,为了守护他,律万死不辞。”
“这样的晋在哪?”
司马律再次无言以对。这样的晋在哪,究竟在哪?王族间不休的争斗,百姓们悲戚的愁容,这一切,他无法视而不见。
“醒醒吧,天章。朝廷是朝廷,晋是晋。现在,他们已不再是同一个东西了。”刘渊俯下身,就在司马律的对面席地坐下,“若论忠于晋的梦想,你们那朝廷,整个朝堂上下皆是只顾一己之私,弃民生于不顾的家伙,皆是叛党!在这群叛党眼中,你这个忠心之士又算是什么?”
司马律沉默不语。
刘渊俯下身,就在司马律的对面席地坐下,微笑着道:“天章,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已不在乎晋的梦想由谁去实现了,如果是我,如何呢?”说着,他向司马律伸出一只手,道:“天章,和我一起为了你梦想中的太平之世,并肩而战吧。”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二人便那样僵持在那里。此时,司马律的脑中痛苦的思索在绞杀他的灵魂。他仿佛又看到了征兵时妻离子散的悲伤,又看到了沙场上徒死的兵勇,又看到宫室堂皇,百姓受难,仿佛又在一次看到长沙王司马乂的鲜血与他那烈火中最后的微笑。已往一幕幕幻灭的情景如利刃飞快从他身边掠过,斩得他遍体鳞伤。与此相比,左国城中有着更多的笑脸,匈奴的郊野,有着更加安详的星空,有着……,有着……。不,即便如此,他的心也不会改变。即便前方只是一条绝望的死路,为了晋的梦想,他也会万死不辞。
两手相握,便算是成了志同道合之士。但司马律没有伸出手,他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晋人之梦,由晋人来实现。如果有朝一日,足下挡在我的追梦之途中,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与足下交锋。”
“好!”刘渊伸出的手掌变为了紧握的拳头,“晋河间王世子司马天章,我汉王刘渊接受你的挑战!”
司马律施礼告辞,转身便走。刘渊依旧坐在那里,面前一碗冷酒在夜风中波澜起伏。
一旁的刘萤断然想不到,一夜之间,身边的人竟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她起身,急急地追了上去。她心中隐约感觉到,那背影是那么遥远,仿佛永远也追不到,但她仍要去追,她不甘心坐视那个人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