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萤无奈,只好气鼓鼓地收回弓。她再次抽箭在手,任叩填弦,瞄准了箭靶。突然,她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她假装手一滑,将那箭射向了司马律的方向。谁也没有料到这一手,那箭就在众人惊异的目光前,疾电一般向着司马律的面门奔去。却只见司马律毫不慌张,一甩手,已将那箭牢牢抓在手中。
“姑娘,请自重!”司马律积郁已久的愤怒,就化作短短的一句话,迸发而出。接着,只见他猛一甩手,将那箭支掷了出去。那箭直奔箭靶,锋利的箭镞竟斩断了方才刘萤的两支箭,那箭头穿透箭靶,横担于其上。而刘萤方才射出的两箭均被拦腰截断,掉落在地。众人先是惊愕,不久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司马律并不理会众人的喝彩,只是起身施礼,道了声“告辞。”便悻悻而去了。
左贤王与刘渊忙打圆场,挽回方才欢愉的氛围。刘萤则呆呆地立在一旁。手中的弓和箭早已因为惊诧掉落在地。而今,她已不得不承认,那个晋人,那个羊群里的英雄确非等闲之辈。她望着司马律愤怒的背影,心中对他的不满渐渐消退。她开始对这个在她看来有些扭捏的男子产生了兴趣。
当夜,刘渊造访司马律的客舍。他还对白天席间的事情深表歉意。
“天章,我想你也清楚。我们匈奴人,和你们晋人的习惯毕竟不同,冒犯之处,还望你海涵啊。”
“致歉就不必了,”司马律轻轻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对此倒不在意,“倒是下官应该入乡随俗。大行不辞细谨,这等礼仪上的小节不必在意,只请将军莫要忘了我等此行的职责。”
“放心,借兵之事,我一刻也不曾忘怀。不过,我倒有一点不明。天章,你并非成都王手下,相反,你乃是成都王钦犯,他们欲置你于死地而后快。你有何必为了他们的事情如此费心?”
“自从汤阴一败,下官也想了很多。多年征战,却不过是骨肉相残而已。我要做的应该是匡正晋的道路,而非帮哪一家争权。这件事并非成都王家事,而是我晋的国事。绝对不能将好端端的一座邺城,留给那些鲜卑人蹂躏!邺城中还有需要下官保护的人在,下官不管尽什么努力,都不能将邺城,将晋留在危险之中了。下官已经想明,一日无法停止这无休的内斗,就一日无法让这国家走向正道。下官相信,兄长的在天之灵,一定也会赞同我的做法。”
“好,就算是为了你,援兵之事,我刘渊也一定不会拖延。”
很快,刘渊就聚集了左贤王等匈奴贵族,要与他们商议援救邺城之事。可是,他还未张口,左贤王便将一个新的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刘渊,做我们的单于吧!”
单于,乃是匈奴人的最高领袖。虽然曾经在中原人的治下做过一任匈奴五部大都督,但那只是寄人篱下,处理些事宜。他并未想到过,有朝一日,这样一份天大的权力会被放在他的面前。单于的名号,那便是率领匈奴牧人与中原人对抗的一面旗帜。
“对!而今中原的晋早已羸弱不堪,而他们的几个王爷还在内斗不休。想当初,汉人高官曹孟德将我们分裂为五部,让我们互相掣肘。而今他们中原人自己打了起来,这不正好是我大匈奴重振雄风的良机吗?!”
碧野上的苍狼已在牢笼中压抑得太久。他们早已迫不及待,要突破这牢笼,重回莽原,对着夜空一声长啸。众人群情激愤,惟有刘渊毫不动色。他在思索,在人们的欢愉中苦苦思索。自己究竟能否接过这重任。他也是栾鞮氏的成员,伟大的冒顿大单于的子孙,他又何尝愿意由孤高的苍狼化作牢笼中的丧家之犬。可是,自己是否有冒顿大单于那样的雄才,是否能带领他的族人寻回往日的荣耀。他的心里还没底。而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晋虽然现在内乱不断,但是否已经羸弱到对他们这些异族毫无办法,这也未尝可知。思虑良久,他只是紧皱双眉,轻轻地回了声:“容我再思。”
有人失望,有人不甘,继续劝谏。族人们的热情,反而让犹豫不决的刘渊更加苦恼。好在刘萤及时地闯进大堂,替刘渊解了围。
“大家快去看看吧,有可疑的军队接近我们的左国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