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

五胡玄魄录 月琴郎

不久,那座熟悉的城池已经矗立在眼前。左国城,阔别已久的家。刘渊看着那城池远远的影子,深情地道了句:“弟兄们,我们,到家了!”其余的匈奴武士听罢此言,个个眼中含泪。他们高唱起了匈奴的歌谣,高亢的歌声如鹰啸般响彻天际。他们松开了缰绳,双脚磕镫,让战马向着家的方向尽情飞奔。而他们自己,也在马背上兴奋地起舞。看着武士们的兴奋举动,刘渊淡淡一笑,心中也有些欣慰之情。

一路之上,司马律一言不发。那些匈奴人的豪爽丝毫没有触动他。刘渊来在他的身旁,轻声问道:“司寇大人,为何一言不发啊?”

“下官已不是什么司寇大人了。我只是不明白,将军此行,为何单要带我这个负罪之人?”

“大人真的认为自己是负罪之人吗?”刘渊反问道,这一问却让司马律无法答对。

自己究竟是不是罪人,近来,司马律也不断思索过这一问题。自己肩负着晋的梦想,长沙王司马乂的嘱托。而自己却有负重托,别说将国家拉回正道,现在就连他自己也已一无所有,成了远国之客。这,确可算是罪之一。皓天托付他,照料好他的亲人彤云,他知道有一名叫彤云的女子现就身在邺城,虽不一定就是皓天所说的亲人,但他连问也没问一声。何况,而今他还将那邺城留在了即将降临的战火中。辜负了友人之托,此为罪之二。他一直在工作,在战斗,本意是要为了他所爱的晋挥尽一腔热血,可是,回想起来。他剑上流淌的,却尽是同胞之血。也许,这才是无可挽回的罪业。

看着司马律低着头,痛苦地沉思。刘渊却只淡淡地笑了笑,继续他的问题:“大人,不,既然你不喜欢这称呼,那我便冒昧地唤你一声天章。”

“你知道我的名字?”

“嗯,不仅是我,还有他们。”刘渊指了指在前方奔驰的武士,“我让他们永远记住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哪里值得记住?”

“天章,你还记得那个羯人青年吗?”

“你是说那个石勒?”

“就是你在邺城替他解围的那个,我还真不知道他的名字。现在我告诉你,那一天,我也在场。那件事,我全部看在眼里。”刘渊说着,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望了望远方的天空。“我们匈奴人一向敬重英雄,在晋呆了那么多年。晋人我见了很多,各式各样的王官大人,文士武夫。说实话,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晋人昏聩,无可救药。直到看到了那一幕,我才发现晋人中也有英雄,也有着愿意把生命与热血献与整个国家,整个天下的英雄。之所以带上你,便是不想你这样一个英雄,埋没在晋那样的羊群里。”

“英雄……”提到英雄,司马律不禁又想起了那位长沙王司马乂,看看现在的自己,又算得什么英雄。为了民族撒尽热血,他倒是可以毫不犹豫地这样去做,可是又有谁会去怜惜那一汪可怜的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