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夫妻西市忙采买,误认虚喘作久病

巳时,江州县衙。

房科在衙署西跨院,一间不大的值房。

“什么事?”

值房的书吏四十来岁,瘦长脸,正打着哈欠翻册子。

见两人进来,眼皮懒懒一抬。

陈清书上前半步,整了整衣襟,拱手一礼。

“学生陈清书,清河村廪生。今日来,是为家中宅基地与田亩的四至勘定,”

“请老爷依例核验图册,换领官契。”

书吏哈欠打到一半,收了回去。

廪生是有功名的读书人,见官不跪,还能往县衙递文书,这种人他不敢怠慢,说不准真有跃龙门的。

“清河村?”

书吏拖长了调子。

“村里宅基地换契,按规矩得里正画押作保,契钱、工本、纸墨、印色,”

“零零总总一两二钱银子。你们带保书了吗?”

程安安眉头一挑,正要开口,陈清书先一步接了话。

“回老爷,学生家有分家老契,原契上四至不清,正是当年漏了官验。”

“大周户律田宅门有载,凡分家析产,原契四至不明者,业主持老契赴官核验,”

“由房科比对鱼鳞图册,直接换领新契,无需里正作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律条在户律卷三第十七条,学生不敢记错。”

书吏脸色变了变。

他原本想拿捏一下,讹些茶钱,没成想这年轻秀才把律条背的极熟。

“咳,既是熟通律例的,那就按律办。”

书吏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图册。

“清河村,哪一块地?”

陈清书把老契纸递过去,一一指明。

“老宅三间,村东第二排,宅基地四分。另有村西荒坡沙地三亩二分,”

“前几日已领过勘合官牒,今日一并验看图册,把四至界桩落进契纸。”

书吏翻开图册,眯着眼对了半天,拿笔在契纸上写下四至,东至村道,南至守山界,西至断石桩,北至祖坟林界沟。

“契钱一两二钱,印色纸墨另加二钱。”

书吏伸手。

程安安从怀里摸出碎银,搁在掌心掂了掂,啪的一声拍在案上。

“一两四钱,过秤。”

书吏拿起银子上戥子一称,分毫不差,顿时没了脾气,取过县衙大印,蘸足了印泥,在新契纸上端端正正盖下去。

“拿好。一式两份,一份入县衙档库,往后谁来争这块地,先过官府这一关。”

陈清书接过官契,顿时舒口气。

娘住了一辈子的破院子,娘子起早贪黑开的荒地,从法理上,彻彻底底是二房的了。

大房手里的老契纸,从今往后彻底变成废纸。

“娘子收好。”

陈清书转身将官契,递到了程安安面前。

“娘说了,往后这个家里里外外全由娘子做主。这宅基与沙田是你拼力挣回来的,”

“官契自当由你掌管。”

程安安挑眉,伸手接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不错!往后跟着我,少不了你的肉吃,事办完了,趁日头好去集市。”

陈清书轻咳一声,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

午时,城里最热闹的西市。

程安安来了这么久,还没逛过。

这在她前世可是记录片里的场景。

“掌柜的,细棉布来两匹,一青一靛蓝。再称五斤新棉花,要弹好的那种。”

程安安站在布庄柜台前,手指点着架上的布匹。

掌柜笑的见牙不见眼。

“夫人好眼光,这棉花是今秋新下来的,又白又软。”

“白糖两斤,白面三十斤,粗盐五斤,菜油一坛。”

程安安一路点过去,又拐到杂货铺。

“针线笸箩一套,纳鞋底的锥子两把,再要一把新锁,黄铜的。”

陈清书跟在后头,听她一样一样念叨。

“棉花给娘和冬儿一人絮一床新褥子,剩下的给你做件棉袍,”

“你那件青衫薄的透光,冬天怎么熬。白糖给冬儿冲水喝,小丫头长身体。”

“新锁挂粮仓门上,防大房。”

桩桩件件,全是给家里置办的,没一样是给她自己的。

布匹米面堆在一起,掌柜喊伙计往牛车上搬。

陈清书抢先一步,弯腰把两匹布往肩上一扛,又把三十斤的白面袋子摞上去,胳膊上再挂一坛菜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