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柱婆姨没嫁过来多久,就气得生了一场大病,倔强的银柱婆姨不服这宿命。
银柱也曾有过爬老山的念头,可是他并不想离开这里,他仍盘算着要在半山腰处挖孔自己单独的窑,有个自己的院落。
1931年初秋,无定河上游的几场暴雨,暴涨了无定河水,银柱和婆姨蹲在半山腰看浪头,四五米高的洪潮从山谷里呼啸而来,“银柱,你快看哩”,顺着婆姨的指向,一幅巨大的黄帘,如遮天蔽日的蝗虫,滩地搭建的几间草房轰然倒塌,滚滚潮流一浪高似一浪,银柱家的那不大块滩地也被卷的没了踪迹。
“这可咋办哩?还要不要人活哩?”,银柱婆姨趴在银柱的腿把子上大声的啜泣。
银柱的脑袋上青筋渐渐隆起,不善言辞的银柱总想强撑着把娃娃先生下来再盘算着今后的活计,银柱好容易问下了婆姨,娶婆姨银柱借了党岔镇的地主王保财两斗麦子做聘礼,银柱和锁柱前前后后在后山开了几大块坡地,想着今年收成后连本带利还上,去冬以来,天气就一直这么旱着,滩地里豆苗冒出了不少,可大部分旱死了,该死的大雨你说早不来着,今年的辛苦眼看又要白忙活了。
坡地上,村里的二驴头骑着根树枝“驾”“驾”的扬起一道黄尘,手舞足蹈得大叫着“水下来了,水下来了”,二驴头一路从山坡往下冲着,直对着波涛汹涌的大河,坡下的河滩如涨潮般的与无定河浑然一体,银柱看着二驴头从土崖上瞬间滚落到涨水的河滩,蹭得一下窜起,从土崖跳下,在没胸的河滩里夹住呛个半晕的二驴头上了河岸。
这次的大水让党岔镇糟了大殃,泗儿沟临近的尹家洼、韩石畔、北庄、三皇庙、马坊、麻地沟村子庄稼几乎绝收,受苦人本凭着几块薄地维持生计,这一折腾更是雪上加霜,王保财家的院落这几日变得十分的热火,原本二分利的的赊账,也随行就市的上了三分,尽管此,为了应付当前活命这一口,周边村子来赊账的一拨拨的挨着……
银柱决定到河对面的鱼河镇子上背石头,这鱼河镇离榆林城20来公里,从镇子到河道是一大片和缓的坡地,洪水漫了河滩的庄稼,坡地上仍是绿油油的一片生机。
跨过银湾刚被洪水淹没的那座石桥,银柱来到鱼河找到了儿时的朋友张喜德---乳名三奴,这三奴这几日正在在镇子北面的许家崖山沟里打石头,银柱也随即被介绍到这里,银柱每天负责到北面的许家崖装石头,然后再送到当地的富户鱼建龙家的工地上卸下,银柱每天除了能吃顿干饭,等窑雇起来还能得到些少许法币。这鱼建龙的儿子在城里给军阀井岳秀的手下当副官,鱼河大部分好地都是他鱼家的。
银柱婆姨生了个漂亮的女子,小家伙的哭声刺破窑洞窗棂的白纸,在夜空中回荡在空旷的无定河河谷,接生的王宝妈抱起裹着的婴儿,喜滋滋的对着门外的银柱爹喊着:“是个女女,是个千金”,银柱爹一心想盼着生个孙子,此时底气突然间没了,“嗯”老汉蹲在那里吧嗒吧嗒的吸着旱烟,银柱的后娘叨叨起来“稀罕个千金,下不下个带把的,又添了个费谷食的”,银柱婆姨一身的水,挣扎了好一整儿,这小家伙终于出来了,小家伙蠕动的小嘴,搜寻着银柱婆姨的奶头,嘬起嘴居然快乐的允吸着。
银柱得信婆姨生了,从鱼家的账房里领些工钱,搭乘同村妙根的大车回到了泗儿沟,镇子上采购了红枣、江米,又下狠心买了两个猪蹄,抱起陌生而又亲切的女儿,银柱喜的不停的哼唱着,屋子里飘出炖猪蹄的香味,银柱后娘的女儿彩秀馋的嘴里冒着口水,银柱后娘舀了一碗肉汤,给女儿和索柱泡了些谷食,索柱刚下地回来,肚子咕噜噜正叫着,索性大口的吞咽,后娘拍打着未来女胥的后脑勺骂着“没眉眼的后生”。
日子虽苦,一天天的就那么凑合着挺过去了,到了1937年春上,泗儿沟依旧是破败的模样,毛乌素沙漠吞肆了后山的九里洼,爬着山梁,穿着沟谷,泗儿沟的村口,已慢慢的铺满了黄沙,泗儿沟村南头,是村里的灵秀之地,先人在这一块突兀的石崖上,修了不大的庙宇,院落周边挺拔的青松,像是道着泗儿沟人的倔强。银柱爹在庙里敬了香,规规矩矩的叩拜了几个响头,日子虽难,托真武祖师爷的福,三个儿子总算都顺顺利利的拉扯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