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这选秀的旨意一出,那有适婚女儿的人家真是高兴坏了,眼看着离大选之日不过两月不足,急忙开始筹划。一边忙着赶制衣裳首饰,一边忙着上下打点,一时间京城里头几大脂粉铺、裁缝铺、首饰铺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而此刻王夫人和薛姨妈姊妹两个,虽不在一处,却也各自哀叹。王夫人自然是为了自己的元春,秀女要求乃是十五岁至二十岁未婚嫁的名门之女,元春论身份,借着荣国府的名号自然是够的。偏就是这年纪,要是生辰小一些还好,可她就生在正月初一,往日都说这样的生日必定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哪里能想到如今就是因为这生辰错失了选秀的良机呢。
薛姨妈所叹者,自然也是自己的宝贝女儿,薛宝钗了。她虽原本就没有秀女的资格,可此次懿旨中还有一条,便是要为公主、郡主选伴读。凭薛宝钗的才华和德行,薛姨妈自然笃定了她能选得上,可偏偏如今薛家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商家,并非仕宦名家。只是薛姨妈到底不甘心,便求东告西的想要走走门路。可惜薛蟠不日就要离家,自家兄弟也要往南边赴任,没有个男人在外头跑腿,哪里能做成这些。因此把贾家人捋了一遍,就看中了贾琏。
凤姐眼看着就要生了,如今又同头三个月一样整日关在屋子里,一步都不能走出去。不过如今双腿肿得厉害,肚子又大,她就是想走也得人扶着,自己也不愿意受那份罪了。因此只每日说闷得慌,也只能找李氏或是迎春、探春姐妹来说说话,并无多大趣味。
这一日姊妹们都在贾母处说笑,凤姐这里靠着被子发呆。平儿才从东边芮哥的屋里出来,一掀帘子就看到凤姐这幅模样,笑道,“奶奶又在愣神了,真就这么无聊不成,芮哥这会儿醒了,不如把他抱过来。”
凤姐回神,笑道,“罢哟,那小子横冲直撞的,再撞出个好歹来,我还活不活了。今儿他怎么这样乖,也没听见什么动静。”
平儿倒了一杯热茶给她,回道,“想是真的困了,奶娘哄了两下就睡了,醒了也没闹。今儿还让稳婆来看看吗,可是就这两天了,该小心些。”
凤姐喝了一口便不想再喝,省得一会儿就要方便,折腾人,“不用了,昨儿才看了,怕是还得等两天。我好歹也是做了娘的人,自己心里有数。我看这一胎八成是个女儿了,只躲着不出来,哪里像芮哥,日子还没到就要往外蹦。”
正说着,廊下有小丫头回话,“奶奶,姨太太来了。”
凤姐冷笑一声,“我的好姑妈怎么有空往我这儿来了,平儿,你去迎进来。”
平儿也不说话,就往外走。知道自家奶奶跟那边关系不好,她虽是王家出来的,可如今只认奶奶和大爷是主子。
薛姨妈笑着跟平儿寒暄几句,便进到内室,见了凤姐就道,“我的儿,你身子越发的重了,我特意来看看你。”
凤姐笑道,“姑妈快请坐,我身子不方便,就不起来了。”
薛姨妈忙道,“很该如此,你如今可是金贵的很,千万小心着些,我自会坐的。”说着便在对面炕上坐下来。
凤姐忙吩咐平儿上茶,“没眼力见的小蹄子,还不快给姨太太上茶去,事事都要我说了才动,竟真把自己当小姐了。姑妈别见笑,因我如今懒怠管她们,越性纵得她们无法无天了。我这里正闲着没事做,只盼着有个人能过来说说话,解解闷,不想姑妈就来了。”
平儿深知主子的脾性,知道她这是指桑骂槐呢,也不分辨,亲自出去倒茶去了。
薛姨妈仍是一脸慈爱,说道,“你怀着身孕,很不该跟她们计较,便是有不好的,让管家娘子教训去,哪里要你亲自训话。我在家也是一个人无聊,想着你也是这样的景儿,便过来瞧瞧。你不日就要生产,我这里有两支老山参,生产时切了片含在舌下,最能培元固本的。”说着便让一旁站着的同喜把东西呈上来,打开了给凤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