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剑,上门除祟。

他在心里排了排,越想越觉得,那张广告可以再印一版。名字放大些,旁边配一张出剑的照片,往巷口一贴,肯定比现在那张好看。

名字是大家叫出来的,自己印上去,也不算吹牛吧?

周衍朝空中那只铜雀看去,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孟夏瞥了眼他手里的水瓶,提醒道:“盖还没拧开。”

他低下头,这才把瓶盖拧开,仰头灌了几口。

新货到了,罐子也确实满了。他索性先拆开干粮,背靠石头吃起来,等阵师得空,再问能不能借个大些的容器。

“你不往前冲了?”孟夏从旁边看他。

周衍拍了拍包,“总得先吃饱。今天已经比出门时想的多了。”

孟夏朝他举起那半包米糕,又拈了一块。

周衍低头咬了口干粮,嚼了两下,目光便移到她手上。

她把米糕往嘴边送,那道目光也跟了过来。

“你要吃就说。”

“我在想,咱俩开的箱子,怎么差这么多。”

孟夏笑着把纸包递过去,“给你留了。就知道你没空找吃的。”

周衍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她的手,才发觉比溪边的石头还凉。他接稳纸包,又将身旁的随身包挪到她背后,想让她靠得舒服些。

“吃个糕,用不着把包也抵给我。”

“借你靠一会儿。里头两只罐子可别碰。”

孟夏原本已往后一倚,听见后半句,立即坐直了。周衍忍不住笑,拉开包口,把两只罐子挪到另一侧,再将垫着衣物的这一边转向她。

溪水从两人脚边流过。孟夏靠好随身包,周衍拆开糕上的薄纸,这一会儿,谁也没急着往林子里走。

另一边,林照野还托着先前找到的木匣。导演那几句话在耳边转来转去,他的眉头也慢慢挑了起来。

三枚玉符还没找到,他本想多搜几处,先把这场寻宝赢下来。费心绕开守路的妖兽,匣子也确实拿到手了,结果看的人嫌他本领没露够?

好啊。

林照野将木匣往旁边一搁,空出双手,朝林子深处望了一眼。归叶观的烛影术,可不只是用来躲着走的。

……

“这是往哪儿送?”

杜延寿伏在车底,顺着一双双走动的腿往外看。货车停稳后,车上的铁笼接连被卸了下来。他等一只大笼子挡住门灯,才松手落地,收起胸前灰符,绕进旁边的暗处。两片鱼影从车下水光中游出,在石渠边重新凝成人形。渠上的栅门此时正开着,水面不住泛起青光。

一名阵师抬起手,数条符链同时从铁笼上绷直,将那只比屋子还高的笼子提离地面。他脚下青气一托,人便带着铁笼升过树冠,朝山涧另一头飞去。随后又有两人各托着一座水槽升空,灯火被槽底遮住,巨大的暗影缓缓掠过林梢。远处笼底一开,一团沉重的黑影轰然落下,整片树冠都向两侧压低,惊得宿鸟成群飞起。六名参加者都在谷口,这一边的动静,正好避开了他们的镜头。

杜延寿趁人仰头看笼子,沿石渠走进了树影里。脚下的泥又湿又软,腐叶气息扑上来,他反而比方才在灯下自在了些。过去跟师兄进山,夜里走的,大多就是这样的路。

没有一排接一排的铺面,也没有街角那些照得人无处可躲的灯。

杜延寿看过直播,叫两妖沿水路接近谷口,自己去找关着石丰的笼子。离开车厢,两妖肩背伏低,长须无声滑入渠水,倒真像换了副模样。

“还有石丰。”杜延寿回头看了看灯火,“它关在靠墙那只笼子里,回去时得一块带上。”

赤须问道:“也捆住带走?”

“它已经捆着了!”杜延寿额角一跳,又将声音压了下去,“是解开。那边我去找机会,你们先找姓周的,别再把石丰当成要抓的人。”

乌须点点头,“一个解开,一个捆住。明白。”

杜延寿将手机留在掌中,循收容场的灯火去了。

乌须沿石渠下了水,身子伏在岸边阴影里,几下便绕过前面的弯。赤须则顺着另一股细流钻进芦草,两根暗红长须先探了进去,随后连那片灰黑的肩背也不见了。杜延寿再去听时,耳边只剩下水流擦过石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