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同样的,一个读了孔孟之道数十载的儒生,亲手把自己的名字,永永远远地和“汉奸”这个无耻的字眼牢牢地刻在了一起。
犹如一袭华美的裘皮盖住了鲜血淋漓的身躯,这是一种,透着无尽伤悲的华美。
使李将军,遇高皇帝,万户侯何足道哉?
遇到蒙塔里,崔伯渊是幸运的,同样也是大不幸的。可是对于蒙塔里而言,遇到崔伯渊,是人生之大幸。
自慕容长峰之后,蒙塔里成为数百年来第一位带领草原部落进入关内,彻底占据河北、河东北部的草原领袖,他将注定成为草原上永远流传的英雄,他的威名将随着草原上四处流动的风,被每一寸草地所熟知。毫无争议,他将成为传说,被人景仰。
“大汗也有雅兴赏月吗?”崔伯渊转过身,嘴角勾勒出极浅的笑意,道:“不知大汗觉得草原上的月亮和中原的月亮,有何不同?”
“先生说笑了。”蒙塔里苦笑着摇头,道:“赏月这么风雅的事,可不是我这种粗人能干的。”
“大汗可是在为战事担忧?”
“是啊!看赵德昭的军营布置,可是个老行伍了。”蒙塔里点了点头,并没有在自己最重要的谋臣面前掩藏一点点自己的担忧,缓缓说道:“赵德昭麾下兵马十余万,其中大部分都是从洛阳带出来的精锐主力,选锋诸军尽在其中。赵德昭以天子之尊御驾亲征,对方士气必定高涨。而我军现在虽也有兵马十多万,但是派系林立,那些部落首领虽然明面上不得不尊我号令,但是背地里却是指望不上他们的。涿州城虽号称大军八万,但是塔尔人能占一半就不错了,这些日子消耗下来,到时候能出城作战的骑兵至多也就是两万。我们兵力上并没有占据优势。在士兵的精锐程度上,唐军也没有落在绝对的下风。而且他们若是固守大营,我们急切之间也很难占到便宜。”
“不知己不知彼,百战百殆。知己而不知彼,一胜一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大汗深知敌我两方,此战我军怎么可能有不胜的道理?“
“先生就不要说笑了。“
“如果此刻在河东领兵的是时隽,赵德昭必定死守涿州城外的大营,静候援军。可是如今?“崔伯渊微微一笑,目光里是一些冷静分析下的轻蔑和调笑,到了这一刻,赵德昭还以为河北的问题仅仅靠着兵力上的增多便可以改变,简直是盲人瞎马。认真地说道:“赵德昭至今还看不清形势,将时隽的大军滞留在西南。而时隽更是存了让自己儿子捞军功的想法。将二十多万的军队交给了时铭和傅文召这个守城将军。西军北上多日,居然还不能荡清河东局势。时铭十年之后或许是北唐的栋梁,可是如今,不过是一个新秀罢了,赵德昭绝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给一个黄口小儿的手上。如果不能坚守待援,赵德昭只会选择集中兵力首先击破我们,再从容攻打涿州。毕竟涿州的外围还有不少唐军的部队,要是赵德昭的部队被缠住,这些外围的兵马只能被消灭。而河北的局势,也在逼迫赵德昭迅速地做出抉择。”
“先生以为,明天赵德昭会出兵挑战我军?”
“以赵德昭和其现今麾下的洛阳诸军官的才智,明天下午,他们便会出兵。”
“哦……”蒙塔里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和崔伯渊君臣多年,他怎么会没有听出其中未尽的寒意,不由地出声问道:“以先生看来,北唐军中,何人可称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