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各怀心思的人(下)

浮沉往事 王三木

于公,河北沦丧,使得胡人已经拥有进取中原的桥头堡。中原一马平川,要在这样的地势下,时刻防备数十万骑术精湛、来去如风的的草原骑兵?这听来像是个最不好笑的笑话。当年慕容长峰的例子历历在目,这些部堂高官可不想在今后的史册上,被世人骂上“昏庸误国”这四个字。

韦庄也是在心中叹息,自古以来,若非是到了生死存亡或者十拿九稳的时刻,皇帝是决计不会御驾亲征的,毕竟大将败了、死了,可以再找一个。可皇帝要是出了一点差错,那将是举国动荡。而如今河北的局势,自然没有十拿九稳那么乐观,可也不至于生死存亡那样危急。可赵德昭一意亲征,这真要出了什么事……韦庄这个当朝宰相,可是要留在千古史册上给人家骂的。

“好了,当臣子的,替皇上尽心就是。”韦庄掀开茶盖,缓缓地喝了一口,不动神色地看了汪彦直一眼,凭心而论,韦庄对此人胆识倒也是十分佩服的。当年白宪攻略关中,汪彦直就是总管后勤的抚运使,那一战,最凶烈的地方,便是连伙夫都拿了刀。汪彦直也曾亲自在城楼督战,是在场诸位大臣里唯一一个真正上过战场的文臣。从河北一再抽兵是皇上的意思,没有汪彦直,还有赵大、王二、张三、李四,徐五、马六……

时到今日,皇上留路可照在河北的意思已是路人皆知,就是用那颗早已过了花甲的头颅,替自己留了退路,帝王心性之凉薄,可见一斑。这个时候,汪彦直明知将来一旦御林军战败自己极有可能会被赵德昭一刀斩落,但是还是替赵德昭站了出来。

这种人,不是心机深沉,想要拿命搏前程的大奸之徒,就是一身赤胆,为国为民的中直良臣。这种人,无论什么时候,在不涉及生死利益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必要去把关系弄僵。走路莫走边,上树莫上尖。事事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

“各位大人。”一个身穿的内侍恭敬地在阁房外,弯腰对着这些手握重权的大臣说道:“诸位大人,皇上有请。”

“走吧。”韦庄一把放下了茶杯,看了身前诸人一眼,淡淡道:“尽心国事便是。”

兴庆殿内,赵德昭御岸上的奏章堆得如同小山一样,这些奏章中的大部分都经过了部堂大臣的审批,关于河北战事的,就占到了近七成。赵德昭此刻虽然依旧精神奕奕,但是双眼也布满了血丝,显然因为河北战局的糜烂而好几个晚上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众卿家不必多礼。”赵德昭摆了摆手,让这些北唐重臣都免去了那些可有可无的礼节,直接说道:“深夜把诸位召来,实在是前线军情刻不容缓。刚才鉴闻局传来的消息,濮阳已经失陷,胡人四面出击,前锋已推进到了德州。”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德州已是山东境内。因为河北、淮泗都是战场的缘故,山东这个地方驻军是最少的,在职的只有一个整编军和三个混协军不到四万人,这样的军力,面对着来去如风的草原骑兵,除了死守几座城池以外,什么也干不了。一旦山东糜烂,洛阳所要打的不再是一场局部战争,而是一场举国大战。不管时隽的西军北不北上,洛阳的大军都要及时出击,遏制住胡人咄咄逼人的攻势。

“皇上,御林军当立即北上。”崔伯稜站了出来,昂声道:“但是乃蛮声势浩大,数十万骑兵来去如风。要想在北方抗击胡人,非骑兵不可。如今我大唐骑兵,精锐尽在西南,若不得此重兵,胜负实难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