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章 最忆是江南

浮沉往事 王三木

刹那间,潮水一般涌来的将士,齐齐的发出震天的三呼万岁的声音,连瓦砾间的泥土,仿佛都在轻轻的颤抖。

“方家败得理所当然。”吴延年看着窗外赫赫威仪的淮泗将士,涩声道:“这些人一战之后,竟是精锐如斯。”

韩言麾下的军队,本是由逃兵和平民组成,由一群从不被人相信的人组成。然而,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坚守了寿春,阻挡了十万北唐大军,光复了淮泗数百里沃土,做成了东吴数代人都未完成的梦想。

我们可以被人看轻,可是我们不能放弃自己的梦想

这数百血战余生的勇士,甲胄上,是满满的征尘,是满满的风霜,不曾洗去。

他们从淮泗的战场浴血而来,用敌人的血液,染红自己,一身的风采。

那刀,是杀人的刀。那剑,是杀人的剑。那人,是杀人的人。

那刀、那剑、那人?是东吴在淮泗冉冉升起的希望,是不再被人看轻的骄傲。

“皇上图谋方家久矣。”苏子休看着远处山呼海啸的将军,目光里流露出由衷的赞叹,平声道:“韩言身世成谜,兼修剑阁与大昭寺两家秘法,又对北唐恨入骨髓。想来是父母家人死在淮泗的孤儿了。方家数百年权势熏天,却在淮泗一败再败。”他微微摇了摇头,笑道:“如今韩言军功赫赫,击退白宪,淮泗百姓,恐怕……”

后面的话,他虽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是再明显不过了。

“多少人都盯上了这颗头颅。”吴延年缓缓说道:“北唐鉴闻局何等赫赫威名,却也折戟沉沙。道上已有人放出消息,说是六十万两买韩言的性命。这些日子以来,建业可是多了不少的生面孔。”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苏子休脸色淡淡,道:“便是赵德昭那样的贵重身份,也不过是一百五十万两。多少成名高手前赴后继,死在北唐宫中。韩言才刚刚崛起,已是这般光景。京兆尹,可是有的忙了。”

“没想到白宪数十年纵横不败,竟然败在寿春。”吴延年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若是他约束部众,决不至于一败如斯。”

“韩言便是看准了他久在内阁,执掌军权未久才敢放手一搏。诱敌、溃军、焚粮。步步置死地而后生。若不是白宪领军,那十余万北唐大军,估计都要死在追亡逐北之中。”苏子休缓缓喝下一杯酒,看着渐渐散去的百姓若有所思,淡淡道:“那夜城中究竟是由谁开始劫掠,也是一桩无头公案了。”

“你是说?“吴延年不可置信地看着好友,道:“韩言……”

“若非如此,那些世家的死士怎么可能交到韩言手中。“苏子休慢慢地把玩着手中通体晶莹的酒杯,话语里带着一丝丝的敬佩”若其败了,白宪纵然能约束的了唐军一时,也无法保证长久。如今死者虽多,总是远远少于活下来的。“

“是你苏家打探到的消息?“

“这种事怎么可能打探的出来。“苏子休无所谓地笑了笑,轻声道:“唐军刚入场就乱了,然后天降大雾,最后白宪的中军被乱军冲散。这些若是巧合,那才是咄咄怪事。”

“韩言若是这般不择手段,不拍淮泗百姓恨其入骨吗?”

“淮泗百姓恨得是北唐。”苏子休淡淡道:“而韩言,是唯一敢战北唐,能战北唐的人。”

吴延年沉默不语,东吴与北唐在淮泗相争百多年,却只单单出了一个韩言。所有百姓都将其当作了力挽狂澜的盖世英雄。纵使用了些许手段,也绝不会影响他接掌淮西。

甬道边,拥挤的人潮渐渐散去。只是大街小巷的声音里,都分明是在讨论,韩言的事迹。

方家?那个曾经主宰淮泗,入主中枢的数百年的赫赫家族,已完全被遗忘在了众人的视线里,随着那轮西沉的斜阳,一起淹没。

这就是,成王败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