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血战到黎明(二)

浮沉往事 王三木

常年在一线作战的好处显露无。遗刚一接触,双方的士兵就密密麻麻地倒下了一片.每个人都已然杀红了眼.残骸断肢,血肉模糊.守军尽管战力稍逊一筹.却几乎个个戮力死战,冒死不顾.纵然身受重伤,鲜血横流.纵然步步艰难,伤痕累累.也没有一个后退半步.战场上最残酷的莫过于此,眼睁睁地看着生命变成最平常最不值得关心的消耗品

曾华的脸色一点点地发白.他很清楚这支军队是什么样的出身,更清楚他们在整个大唐军中排在什么样的地位.但是现在却被一群普通士兵和刚拿起枪的农民逼得占不到丝毫上风.韩言曾经说过“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吴人十万军!”整整的一座城池,都在努力做到从他们嘴巴里说出来的誓言。

有一种人,你觉得自己一直清楚着他的可怕.却在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才了解他真正的恐怖.毫无疑问,韩言的可怕,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弓弩手集结上前.出击队列后撤"

第一线的弓弩手随即冲上了最前沿,半蹲下了身子.第二线紧跟而上排成了宽松的阵型,最后一列的弓弩手交错地站在第二列的身后.这本是西汉步兵用于克制北唐轻骑的最常见阵法.时至今日,已然成为各大军镇所熟练的阵法.

它山之石,本可攻玉。

后退的唐军看见令旗挥动后默契地在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突然向两翼散开.一个又一个的守军直挺挺地倒了下来,身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口.后面的士兵完全无视近在眼前的致命伤害.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行.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役。

前线的弓弩手毫不慌乱的步步后退.而在他们的唐军早已牢牢地占据着工事严阵以待.

唐军在最前沿的工事是由街道两边的数十个民宅组成.曾华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通了这些房屋.道路的中央堆满了一人多高的厚重木材和一些敲落下来的坚硬石料.在高处看去,整条防线像极了围成了半个圈的绳子.而左右的两个住宅区更像是顶在最前的一对牛角.如果不能首先拿下这些民宅,单单攻向中间的话,将不得不面临三面夹击的危险.这些民宅虽然不像那些豪门大院一样坚固高耸,却也颇有些举高临下的意思。

作为一个第一次指挥作战的新人军官来说,曾华已经足够出色。

一阵阵的鼓声从那个简易的指挥所里不断传出.定眼看去,竟是韩言这个一军主将连同数十名军官护卫在亲自擂鼓助威.

前沿的守军几乎是疯了一样地向着两翼的民宅攀爬攻击.一队队的倒下,一队队地前赴后继.鲜血像是最廉价最平常不过的漆料一遍遍地涂染着墙壁.在片刻之间,墙上墙下就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凹凸裂痕.

民宅的顶部,唐军的长枪手往往捅穿一名守军身体后如果不能及时收回,就有可能被那个重伤将死的守军连人带枪拉下墙去.不是撞上锐器就是被底下的守军剁成杂碎,一命换一命.

纵然是当日方信军舍命突围的那一战,狠烈程度也不过就是这样了.对于北唐?寿春可谓是倾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当初韩言赖以成名的锁河山一战,曾华并没有参加。他是在曾布麾下呆过的。虽然遭受到不公的待遇,可是曾布本人的能力却是独挡一面的大将之才。当他听说韩言凭着不到两万人马围歼了十数万淮西军时。还以为是东吴方面的夸大之词。可是在亲身领教了韩言犀利的用兵手段之后。曾华只能说,曾布死的一点都不冤。当今世上,能够和韩言一较高低的。怕也只有那寥寥数人了。

"第五,第六阵列去左翼."此时的民宅顶部已经有守军不断地攀爬而上,几乎人满为患."冲上去,挤也要把吴军挤下去"

曾华所属不过两千兵卒,尽管战斗时间不长,但在守军排山倒海一般的迅猛攻势下兵力耗损严重.这两个阵列的士兵已是曾华手上为数不多的机动力量,前面四个阵列的编制几乎已经打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