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苦了拦截的黄宗方部人马,箭雨落在盾牌上咄咄直响.防护不周的纷纷中箭倒地,耳边响起着永远都不会感到陌生的惨叫声.但是阵形却丝毫不能松散.数百支长矛顶着热烈地让人感到恐慌的火光整齐地前出直刺.
狂奔数十里,激战连番,身披伤痕无数.当西汉的长矛艰难地刺入北唐男儿胸膛的时候。那在矛尖流淌着鲜血的生命,竟是如同睡着了一般安静轻松。
“取孟渝首级者,赏万金!"
刚才被白牧楚击溃的外围汉军此刻已收拢兵力迅速包围过来.孟渝是何等贵重身份?若有不测,这些人的脑袋怕是要做一次不会结束的长途旅行了。因而如今汉军爆发出来的战力实在是不容小觑.
此刻白牧楚身陷万难境地,襄樊朝不保夕。自是用尽一切手段。
战士的鲜血随着头颅的割断而洒地到处都是,在炙热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地妖娆刺眼.不起眼的一个暗处,在七八骑兵的保护中,那一名中年男子在火光下默契地和白牧楚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地拉弓、搭箭、瞄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般沉稳淡然。仿佛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试射,不曾是射人擒王,一战乾坤。也不曾关乎北唐的宏图伟业。如同三十年前第一次握住弓箭那样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和抖动.当真如羚羊挂角一般无懈可击,当真是不可替代的当今第一神射手.
多年沙场征战过后,野兽一般敏锐的直觉让孟渝的内心有着片刻难以磨灭的战栗.
孟渝几乎本能地向后退去,数道锐利地让人心惊胆颤的白光像是来自九天玄刹一般凶狠和准确,在孟渝后退的同时疾射而来,封住了孟渝所有的后退可能,直冲向咽喉要门。
身边的几名护卫奋力向前一扑,堪堪护住了孟渝的周身要害.只听见空气被切割成碎片的嘈杂声响,数支利箭从护卫们的头颅处串入,带出一飚的红白相间,那几名护卫连哼都没哼一下便直直地倒在地上.
从未感受过的剧烈痛苦在孟渝的身体里蔓延开来,盔甲内的衣服迅速变红,意识在渐渐地模糊。孟渝低头看了一眼贯穿了侍卫们头颅的五支利箭.像是有一些无奈和苦笑.白牧楚带着残兵败旅孤注一掷,竟是为了让那位一手五箭,白家客卿,昔日间隙杀人的天下第一箭手一展神技的机会。盛名之下,确实难负。白家的力量真的是到了可怕的地步啊!连这等人物竟也网罗帐下。
耳边响起着无数焦急的声响“殿下!""大都督!"慌乱的情绪在原本已经要摘得胜利的军队里飞快地散开。
远远地,他甚至能够听见"孟渝死了!孟渝死了!"的声音。那一定是白牧楚的手笔无疑了。这个不羁放荡的成国公独子终究是成了他的一生大敌。
他有心想要阻止,却连一丝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睛变得越来越沉重.最后看了一眼前方残破不堪,摇摇欲坠的萧家口阵地。他不甘心,一万个不甘心.不甘心在触手可及百年梦想的这一刻,因为这个愚蠢到十分可笑的疏忽,因为一个渺小到可以忽略的危险.就要葬送一切的心血和努力.
因为你不在西汉,所以你不会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川蜀的汉子,要拿下这座高不可攀的城墙。
因为你不在西汉,所以你不会知道,他们对于襄樊的梦想,到底延续了多少代人的努力,还不愿放弃。
因为你不在西汉,所以你不会知道,什么叫做触手可及之下的痛彻心扉。
视线尽头,一片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