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夜如墨一般的漆黑,没有一点的璀璨星芒.也没有细碎的月光在地上轻舞跳跃.只有那清凉如水的夜色一阵阵地弥漫开来,一寸寸地摩挲着这座故旧的城池。.
“将军叫牧楚过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白天要不是小公爷,随州恐怕已经陷落。”看着远处井然有序的灯火通明,不再年轻的将军并没有掩饰他心中的担忧,声音安静地像是黑夜里缓缓流过的河流,慢声说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孟渝集结大军数十万,壮志图谋。小公爷实在是不应该继续留在随州这个朝不保夕的地方。今天汉军久战疲惫,除了一些防止我们偷袭的守夜军队外,不会再有太多监察的兵力。小公爷收拾一下,末将待会派兵护送您回襄阳。战场之上,总归是没有重来的机会的。"
“将军这是在赶牧楚走啊”白牧楚大大咧咧地笑着,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精光闪耀。像是对于萧元的话语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上前一步,看着萧元历经沧桑的面容和满身征尘的盔甲,年轻的白牧楚认真地问道:“为什么白天随州几乎城破的情况下,将军都没有想过把城中的青壮力量投入战场?凭将军在随州的声望,振臂之下,随时都可以招募到上万人的队伍。牧楚以为将军是不会不想到这一点的."
“是的”萧元没有任何的否认,年老的将军看着身前少年的目光灼灼,缓缓说道“军队的责任是无条件地去保护国家的尊严和百姓的存亡。没有什么道理是可以让百姓放弃所有来保护军队。世界上所有的战争都不是小孩子玩耍时的骑马打仗.那是最残酷,最血腥的东西。生命只有一次,谁都无法重来.尽管孟渝不像韩言在淮西那样地大开杀戒寸草不留,可是也不是什么温润如玉的善良君子.他绝不会对阻挠过他夺城的百姓有什么仁慈."苍老的将军坦然得面对了身前的探究目光 “末将想不出有任何的理由可以将一群对我们充满信任的百姓推向万丈悬崖.这里不是淮泗,没有那么多的冲天战意。”
或许,这才是北唐之所以能够在百多年间,一直牢牢地把握着优势的最重要原因。许许多多和萧元同样想法的将士,遵守着亘古以来最朴素,最庄重的诺言,他们用生命中最后一滴鲜血去替他们的百姓和国家战斗,他们勇敢地面对着所有的困难和艰险。使得百姓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护,而不是像东吴一样地一次次遗弃。
一支能被人深深的信赖的军队,永远拥有着不可估量的战斗力。
“如果城破,失败的人又能有什么未来."白牧楚尴尬地吸了一口冷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像是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能在这样的时刻说出如此自私而无耻的话语。
“就算是倾尽全城民力,又能够改变什么?"萧元宽厚地原谅了身前这个年轻人的“功利”,平静地述说着自己的观点,缓缓说道:“襄樊,永远不会成为淮泗。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多的仇恨,西汉也没有那么多的屈辱。杀戮只是一种手段,当有比杀戮更适合的手段可供选择时,孟渝不会选择那么简单而粗暴的方式。
“在今天,西汉的决心已是显而易见,孟渝出动了二十余万精锐攻打随州,另有十余万人马集结在竞陵。西汉在荆襄地区的兵力几乎被全部抽空。狮子搏兔,势不可挡。而循礼公在淮西用兵脱不了身,梁国公的西军又不可能从汉中战场抽点出来。外无救援之兵,则内无可守之城。随州只能替襄樊争取准备的时间,却不可能是决定关键的地方。”将军的眼中闪过悲凉的光,轻轻叹道:“今天城南的陷落尽管有多方面的原因,可是如果没有内应,就算汉军再怎么骁勇善战都没有机会在第一天就品尝成功.西汉或者说是东吴,对于随州的图谋必不是从今日始,而他们既然可以在随州按插眼线,襄阳自不用说.李督或许也少不了大意,这里既然已是不可改变的局面,那就应该更快地通知襄樊方面做出反应."
“但是将军好像并没有要撤退的意思."白牧楚生生截断了萧元最后一句劝告的出口,目光深深,一字一句道:“这里依旧是誓死保卫的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