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耐与坚持从来都是让人恐惧的武器,大人痛定思痛之下,决定让时间去抚平那些不堪回首的伤痕,以安庆为基础慢慢恢复气力,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稳妥的办法,或许时间会有一些久,,可能需要两三代人,甚至更久,但无疑是最有可能的。"白宪缓缓地往方恒的杯中倾注着茶水,嘴角边挂着随意的笑容,慢声道:“只是大人可曾想过,这一次事情若是成功,淮西是我北唐和吴家,若是失败,淮西是韩言和李家的。留给大人家族的余地又能够有多少?徨论如安庆一般关乎生死的要地。退一步来讲,就算淮西日后局面如大人心中所想,但是这天下局面,怕也不会再给大人家族太多的时间了。”
"先生未免自信太过了,如今北唐尽管实力出众。可西汉与我东吴却也有超过百万的精锐战甲为国效力,血染疆场。军中更不乏功勋彪柄的悍将名帅,关山险阻,铁索横江之下,这纷乱了数百年的结果不会来的如此轻易。"
“哦,是吗?”白宪眉头轻扬,带着些许过分直率的锋利,淡然一笑道:“不知是身在局中,当局者迷?还是抱着一些幻想,不愿看透,天下的大势从西汉彻底失去关中,退守西南的那一刻起便有了结果。东吴朝廷上的那些争斗,大人应该是十分清楚的,皇室与世家的精力怕是放不到西汉的,而没有外力支持的孟氏,在我百万大军狂潮攻势下,又能拖到几时?本来韩言的出现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只是可惜,他却是李泺的心腹,摧毁你们世家的屠刀。"
方恒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喝完了杯中的茶水。面上波澜不惊,只是心中已是思绪万千。白宪所说的一切,他并非没有想过,北唐如日中天,已对各方露出獠牙,自己的家族又是这般地步。
可是“叛国”二字实在是不同一般的沉重,一旦做出,便是割绝所有回头道路,丢掉方家数百年名门望族的风光荣誉。百多年来,东吴与北唐在两淮血战连城,不计其数的方氏子弟倒在北唐明晃刀光下。他虽然是一个以家族利益为首的男人,但是身体里流淌的依旧是带有严重东吴烙印的血液,要对着自己曾经的父老同宗……不到万不得已,这样疯狂的想法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脑子里出现。
"千载以来,无数惊才绝艳的英豪俊杰,拼尽一生努力想要揽月于九天,行不能之事。到头来,跌得粉身碎骨,为天下笑。既然如此,不如对月观赏,身沐月华之中。”
方恒只是自顾自地喝着杯中已有了一些凉意的茶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白宪所说的一切。
"皇上对于大人一直颇多赞赏,大人若是能够仿效陈平故事,前途比之于东吴必定好上许多。尽管方家不可能像往昔一般风光无限,一诺百应。但是同样是数十年的忍性吞气,发愤图强。方氏子弟若是在背唐的军中效力,凭着那些真刀实枪的沙场功勋,未必不能恢复当年光景。”白宪的神色依旧平和,并没有因为方恒的态度冷淡而有丝毫改变,沉声道:"有些机会,一旦错过,怕是今生都不会再有把握的机会,大人如果不愿做出选择,只怕空费了那许多年的心血努力,到最后仍旧免不了白衣出降的局面,大人又如何面对九泉下的祖辈先烈?"
月光忽然照耀下,已带了风尘沧桑的男人脸上闪过三分犹豫,三分叹息,三分决绝和一丝无奈,凑成了一段注定地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