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姜……”
“可惜,可惜” 令姜着迷地用手摩挲着白牧楚的脸,手指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一路走到脖子,泪水不自觉地便流了下来,笑着说“锁河山一战,韩言成为最不可预知的变数,孟渝又在荆襄大动干戈。天下一统似乎又变得遥遥无期。这样的乱世,枪杆子永远比笔杆子要更有地位。时隽坐镇西京十数载,期间从不曾为了时遁初谋一个职位。当真是公私分明。如今曾布兵败,立即安排儿子赶赴西南。司马昭之心,不问可知。而你爹?甚至比他还要更快一步,竟能把你派去襄阳,在李继业那样的狠角色手下熬资历,攒军功。”
令姜微微抬头,静静看他,一直看到眼睛里是满满的泪水“当将军的人,要娶的是世家门阀里的大家闺秀,不是恃才傲物的令姜。我爹只有一身的风骨和偌大被赵德昭嫌弃的名声,只会让你走的艰难。我的牧楚,怎么办?我配不上你了呢?”
“对不起,令姜。”白牧楚语气悲凉,眉梢的失落和哀切肆意流淌。“我负了你。”
“你坦诚地真无耻,牧楚“她脸上蜿蜒着泪水,大滴大滴地打湿在地面上,混合了雨水,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伤离。她一边流着泪,一边认真地笑着说:”我若是学过剑,一定将你一剑刺死。“
世上有一种幸福,一见如故。
世上有一种悲伤,再见陌路。
白牧楚低下头,看着满脸悲伤的令姜,自己的鼻尖轻轻地碰着她的额头。轻轻地说“现在去学吧!若是能死在你的手上,也是人间一段佳话。”
“你...”白牧楚不让令姜说完话,就伸开双手抱住了令姜,将自己的头深深埋在了她的肩上。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的芬芳,一如当初相遇的温暖。只是往昔乃是真切的幸福,如今?却已是沉沦的绝望。
重过闾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
世上最残忍的,不是你最终没有在你所爱的人的心间留下痕迹。而是留下了,却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忘记。
忘了是谁荡漾在谁如歌的青春,也忘了是谁为了谁的笑颜而深埋了心扉。只记得阳光下永远开满了花的那天,绯红的晚霞渲染着广袤的天空,清雅的花香溢满了整整的一座城池。有个男孩,遇见了,他所爱的女孩。
只一眼的遇见,便注定了此生的万劫不复。
后来,发生了什么?
氤氲着春色离殇的疏雨,淋洒在绵延流长的江边柳树叶片上,潺潺流流。一圈圈滴落下来的温暖,铺满了一路又一路青石白瓦间的水色烟云。围炉煎茶,看断桥上纷落相思经年的雪,落寞在消瘦的指间,化为袅袅的叹息。泛舟江心,听远山寒寺里传来悠扬的钟声,一阵阵地荡涤心中的阴霾。等希望的朝阳,慢慢地在江面升起,绚烂整整一个天空的绯红。他和她携手并肩,看尽俗世红尘里一场场花开,一场场花落。
只可惜,物是人非。往昔的种种美好,尽皆化为今日,挣扎在胸膛的悲伤。
“相濡以沫,相忘江湖。”女孩努力收拾着眼中的悲哀,倔强地抬着头,瓷白细腻的脸颊上印着一道道清晰的泪痕,恰如寒风凄雨里,寂静开放的格桑花。那样的单薄,那样的美丽。凄凉的雨遮住了动人的容颜,却盖不住缠绵的思恋,。
“去襄阳,记得带上大先生。”令姜漂亮的黑眼睛,显得更黑了,却没有光泽,像黑洞一样幽幽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缓缓开口“和汉军作战要当心,不要受伤。不要和李继业走的太近,你知道原因。以后,你若还能活着回洛阳?不要找我,不要联系我。见了面也不要扭扭捏捏地感慨万千,擦肩而过就好。就好像我们从不曾在彼此的生命中出现过一样。“
她踮起脚,闭眼,忍不住满心的失落,将唇印在他的唇上。他的唇很冰凉,如同今夜的雨水一样感受不到温暖,抽离着记忆里所有的甜蜜。耳边是寒风轻微的呼呼声,雨水打湿在地上的滴答声,还有他,压抑在心底的叹息声。
“我很喜欢,那个爱过白牧楚的陈令姜。“令姜抬着头,目光虔诚而清澈,淡淡地说:”好好保重,我爱的男孩。“
白牧楚的嘴唇悄悄的动了动,但是最终,一句话也没有出口。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