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就好了,他一定扔出千金万金得一颗。
“爹爹是因病看清了一切?”
霍光不语,忽地拉住她的手:“听说你有了身孕?”
成君一惊:“是……是云儿告诉您的?”
“是安卿。”
成君眼眸一亮:“安卿哥哥在府上?为何……为何他不告诉我……”
“不必心急,他刚刚与我下完一局棋,现在在后院换衣梳洗。”
成君松口气:“那就好,我以为哥哥知道我来了,就赶紧跑走了。”
霍光笑着摇摇头:“你以为还是你小的时候吗?安卿心中有你,这事就算他不知道,我都比他清楚千倍万倍。”
原本她的姻缘是他,却千绕万绕地到了其他二人身上,人生果真如戏。
“爹,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霍光笑:“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成君豁然开朗:“因为……我的孩子?”
霍光点点头:“好像一切都已谋到,再无所求,心累,身也累,然后才豁然发现,一切都不如你过得好重要,可惜我明白的太晚。安卿日日给我把脉,也是病起来了,人糊涂了,看着安卿总能想起他的父亲。我对不住他的父亲,他虽然怪我,却也报答了我的养育之恩。孩子尚且如此,我一个老头,再不明白,也就没有机会明白了。”
成君没想到再见父亲会是如今的模样,潸然泪下,串落的泪珠打湿了被角:“爹爹,事已至此,我不怪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非得已,你戎马半生朝堂半生,一身荣光,也是你应得的,而我……也很满意如今的生活。”
“好了,不哭,别伤到我的小孙子。”霍光面色更加苍白,掩口咳了咳,对成君淡淡道,“你走吧,我要休息休息。”
“诺。”成君起身,扶着霍光慢慢躺下去,撤掉案子,又到门前嘱咐了婢女几句,然后急匆匆地往后院跑。
她知道安卿哥哥一定还在园子里的那个休憩亭子中。
果不其然。赵安卿换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衫,坐在亭子中,翻着一本药典,看见成君,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口道:“宫中滋味如何?”
成君提着裙子走到他身边坐下:“冷暖自知。”
“把手腕伸过来。”
成君听话地递上腕子,赵安卿看了看脉,点点头:“却是喜脉无误,不过,为何不让陛下知道?难道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完全相信他?”
“我不是好娘亲,我把我的孩子当做帝王怜爱的工具,所以没有到急迫的那一步,孩子的事先不要告诉陛下。”
“随你,”安卿又回去翻医典:“不过你要注意,你的身子本就堪弱,好好保住一胎十分艰难。”
成君低下头:“我明白。”
“安卿哥哥,今日我见爹爹……”
“不必担忧,人到了这个岁数,有时就不太清楚了,如果你有心,尽量在他清楚明白的时候探望。”
“为什么会到如此地步?!”成君焦急不安。
“就像他说的,筹谋的大事小事,都已经筹到,突然生活归于平静安然,心中压抑,加之青年时不顾惜身子,沙场拼杀,一些老毛病就都出来了。”
成君沉默下来,安卿叹口气:“你不要随意猜忌,把宫里那些乌烟瘴气带回到府上,这里一切都有我看顾,霍府的大换血也是我所为。”
“你知道我的计划?”
安卿摇摇头:“但我知道谁会对你不利。”
“谁?”
安卿一双冷眸望向长廊,只见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押着一个女子慢慢走近……
“红儿?!她真的在这里?”
“前两日张婕妤传话给我,说长乐宫有异动,我猜八成是要算计到霍府里,遂从外地赶回来,没想到一回来就见到病重的义父和刚被太后拉拢的霍夫人……”
成君双手紧握:“那哥哥都怎样做了?”
“我人微言轻,在霍府是个似有若无的存在,可没想到从前芥蒂的种种到如今都成了方便,我筹划了两日,瞒着霍夫人换了霍府的所有侍婢,霍夫人像是看出了什么,急急赶红儿走,我便顺水推舟捉了她,她手里拿着霍显的进宫腰牌……”
“是上官小妹想要勾结霍显!”
安卿点点头:“我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宫中之事我不敢轻举妄动,所以由你来决断。”
他话音刚落,侍卫就把红儿推到成君面前跪下,红儿哆哆嗦嗦颤颤巍巍,一张脸白的像十二月的雪。
“把她交给我,送到我的阁楼去,我有话要问她。”成君说罢,问询地看了一眼赵安卿,他点了点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