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君回到桂宫许久也未见到云和如烟,直到日头西落,才看见如烟的身影出现。
成君在长廊上叫住步履匆匆的如烟:“你都去干什么了,一整天不见人影?”
如烟抬起眸子,没有说话,只是眸子通红,像是哭过。
成君皱起眉:“怎么不说话?谁欺负你了?”
如烟走到成君跟前,诺诺问道:“小姐,你可委屈?”
成君笑了笑,有些头痛地揉揉太阳穴:“明明是我先问的你,你不回答就罢了,还反过来将我一军。你说我委屈不委屈?”
如烟看成君一副不知你说什么的样子,心生怜惜,立刻抽噎起来:“小姐……小姐……你委屈,你比谁都委屈!为什么要答应皇后的要求?你明明那么想要一个孩子!”
她一边用袖子擦泪,一边连珠炮一样接着道:“皇后她知道什么就说你心狠,要是让她经历那么多生离死别,她可还能挺着胸膛活得这么大摇大摆?小姐,你都这么苦了,还不对自己好一点……要是……要是先帝知道你的处境,只怕千万个心都被揉碎了!”
是啊!要是刘弗陵知道她如今的处境,如今的小心翼翼,他那颗七巧玲珑心肯定要被揉碎了。
成君看穿一切的眸子此时也雾气氤氲,她不敢动一下,只怕她刚要去拉如烟,眼泪就会率先掉下来。
“公子我们要救,宫中我们要立足,先帝住处我们要寻找,皇后太后要对付……小姐,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如烟哭着跌坐到地上,她鬓发散乱,全然没有往日的活力与生机。
成君缓了缓心神,没有把如烟拉起来,而是蹲坐在门栏上,伸出手,揉了揉如烟的头发。
“我不想要孩子,是不想给刘询与我之间留下任何负累。如果说之前一定要等一个孩子,那只能证明我需要一个依靠,或者,需要一个补偿刘询的机会。但我现在想开了,我的所有悲剧,都不要……让我的孩子背。现在,皇后既然提出了要以孩子来换哥哥的交易,对我来说,也是不要孩子的一个借口,而且……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哥哥更重要。”
如烟不住地点头:“小姐,我知道!我都懂!可是……我们真的太累了!你是?我与云也是……还有桂宫的上上下下……”
成君长长舒了一口气:“是我不好,没有考虑过你们的感受。”
她收回手,望向远处:“我没有好好关心过你们,所以让云一次次受到伤害,一次次接近崩溃边缘。我没有真正实现那个诺言,要让身边的人不受伤害的诺言,哥哥为了我的身子,险些在深宫中丧命。还有你,如烟,你明明还那么小,我真心狠,我怎么让这么小的你受这么多委屈,还折腾的桂宫上上下下不得安宁,每日谨慎小心,唯恐落他人口舌……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还被皇后太后一次次侮辱……一次次欺负……”
霍成君,你这样是不是作孽太深?
如烟摇头,拉住成君的手:“小姐,我们本来就是为了你才走到这一步,我们只是从心里替你委屈,替你难过。小姐,如烟感激你的收留,也感激你的信任重用!所以……就算如烟还小,如烟也想这一辈子都跟在小姐身边,不离不弃!”
成君望着如烟坚定地眸子,倾头微笑:“如烟,谢谢你们选择了霍成君。谢谢你们放弃了一切安逸选择霍成君。可你知道不知道,跟着我,就是刀山火海,也不能退缩?”
如烟眸子明亮又坚定:“刀山火海,都不及小姐半分信任。”
成君的心慢慢沉下:“我懂了。”
她扶着门框站起身:“霍成君低头做人的日子就此结束。”
在和许平君谈拢后,成君亲自去医馆找到赵安卿。
他正坐在书案后读书,见她进门,抬眼看了一眼,手中不停闲,又翻过一页。
“你怎么还这么闲情逸致。”成君走到一边,袖子一甩,坐到他对面:“我都火烧眉毛了!”
赵安卿没有像平日那样对成君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拿出一个瓷杯帮她满上茶水:“反正有帮我忙活的人,我紧张个什么劲?”
成君彻底败下阵来,看着赵安卿半带着玩笑的眼眸,她一时也放松下来:“你说得对,你还有我们操心,我们现在可是为了你操碎了心!”
赵安卿看成君一昂头喝完一杯水,然后一手伸出来搭在她的手腕上:“让我看看你现在如何。”
成君握住拳:“应该会好一些吧。”
成君的自信并没有影响到赵安卿:“我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