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的天是他

大汉谋爱 阳阳宝

碧儿轻轻对她说:“赵公子走了。”

她一点反应也没有,转向往回走,只是原本苍白的面颊又添了几分苍白,似乎有泪要溢出,她抬抬头,眼泪便又干涩,轻轻坐在妆台旁。

碧儿默默地将玉戴在她光洁的脖颈上,玉光也柔和下来,辞萱看着镜中的自己与玉,一双手轻轻将它圈住,她看着镜,微笑渐渐溢上来,无声无息。

“公子道:“看在往年的一份情谊上,务必将玉随身携戴。””

辞萱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用梳子打理青丝,柔顺如水泻,黑珍珠般耀眼。几缕发丝盘起发髻,插了步摇,灼灼其华。碧儿拿来水,她洗漱,上妆,换衣,一切进行的井然有序。婢女们上膳食,均是清新的小菜与白糯粥,另一些人打点屋子,一柱香时刻,一切已重回原样,她却只拿着汤匙,不动。

屋子里空的有风,刮过心口被撕裂开的洞,疼痛纠缠在一起,她望着望着,一股子呕吐感泛了上来,便扔了匙子走出去,迎面,有太医被霍光身边的人领进来,低眉下眼,令她生厌。碧儿放下纱帐,一根红丝线绕过她纤弱的手腕,一边给太医执着。

太医把完脉,紧皱眉。

“说罢,是死,还是活。”幽幽娇弱而低沉的声音从帐中飘出。

“小姐言重了,是急火攻出的内伤,有瘀血未净,近日务劳乏,开了方子,小姐按时用药,便不丢下咳血的病根,切记!”

她疲惫地倒在锦衾上,舒口气,伸过腕子去,碧儿小心为她解开。

“好送他。”

“是!”

太医一走,她便费力起身,抖出一张方巾,收拾细软,正巧碧儿送完太医回来,看见这一幕,吓得双手都颤了起来。

“小姐……”

“是爹逼我走的,而且如今,这个大大的霍家已经承不下我了。”

她委屈地哗地落下眼泪,嚷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前阵子明明还好好儿的啊!”

“住嘴!”她打了个结,背上包裹,一咬牙,一狠心,从枕下抽出一把护身短刀,冲准碧儿,费力地站起身。

“让我走,否则,我们一起死!”

“小姐为何要这样不可啊!”

碧儿发出凄惨地叫声,掩面跪在地上抽泣起来,窗外狂风卷叶哗啦啦的萧瑟之声恍如猛虎穿林。霞光一点一点被阴云夺走,一撕一扯间,天空仿佛裂开一道银色的口中。隆隆的击鼓声从天外传来,细看,原来是闪电掠过。

不可以迟疑了,将刀插入鞘中,从碧儿身侧走过,抚住门口,她道:“一切会算到我头上,爹不会为难你。”

语罢,又一道闪电飞过,闪自天幕下,她的身影,灵魂,也一并消失在院落之中。

辞萱牵出一匹白色马驹,马儿不安地瞧着她,不敢叫,只是微微倾了上身,让她好拉着缰绳上来。

“好孩子!”好几乎用尽了全力,抚摸着马儿的鬃毛:“我们去找陵哥哥。”她一拉缰绳,调转马头:“你可记得长安城楼的方向?长安!”

马儿打了个响鼻,跺跺蹄子,好似听懂了她的话一般。

“驾!”她大喝一声,马儿飞也似地跳出木栏,向小道上飞驰而去。

巨大的雨点混合在雨幕中,从身后袭来,打伤了树叶,惊住了马,速度便又快了几分,虽平稳,但辞萱腹中仍如翻江倒海一般,渐渐雨水也冲刷到身上,一波一波的凉,与风打了个照面,快要撕裂人的疼痛涌上,血腥味在口愈来愈浓,她无力,只好拉住绳,抱住马双腿已无知觉,不知是冻的还是颤的。

夜晚的路,偏僻而静谧,随着城中心的离近,雨水也渐少了。她已是几分神智不清,除了知道不让自己从马背上落下,其它的,全乎想不了了。于是一股血味涌上,她哇地吐了出来,血水与雨水混杂在一起,印在衣襟上,更如一朵朵绽放的血色杜鹃。

不知是哪来的灼烧似的痛快将她淹没,黑暗在眼前一闪而过,眼泪润热地嵌在眼眶中,迟迟不忍流下。

她保留着最后的理智去找他,他不知道,他是她的天,永远也不可以塌。

一只步摇松松坠下,一帘发幕瞬间如泉水泻下,更加重了浓黑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