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头道:“不是三个月头里九姨太闹着有喜,说肚子大了起来,老爷喜的甚么似的,弄了多少药给他吃,还有一罐子的益母膏,叫他天天拿开水冲着吃的?谁知过了两个月,九姨太肚子也瘪了,又说并不是喜,药也不吃了,就把剩下来的半罐子益母膏丢在抽屉里,一直也没有人问信。齐巧前天收拾抽屉,把他拿了出来,不料被九姨太瞧见,夺了过去。昨儿九姨太同大姨太斗了嘴回来,就把个大姨太恨得什么似的,口说:"一定要老爷打发了大姨太;倘若老爷不肯,我就同他拚命!"后来又说:"我的命没这们不值钱!我死了,倒等他享福不成!"一面说,一面就找了个小烟盒子,挑了些益母膏在里头,原是预备同老爷拚命的。九姨太挑这些益母膏的时候,只有我在跟前。他还嘱咐我不准说。所以你老爷发急只是空发急。老实对你说,九姨太是不会死的。”湍制台听了,方才恍然大悟,说:“这贱人如此可恶!原来是装死,讹诈我的!”还要同大丫头说什么,大丫头已经挣脱身子,说声“有事”,去了。湍制台只得眼巴巴望他出去,又生了一回闷气。晓得九姨太是装死,索性不去理他,一个人到外面去了。
这里九姨太见湍制台不来理他,只道老爷见他不肯吃药,无法施救,索性死心塌地避了出去。弄得事情不能收篷,自己懊悔不迭,却不料大丫头有背后一番言语。想来想去,今日之事总无下场。等了半天,老爷仍无音信。看看一周时已到,到时不死,反被人拿住破绽。于是踌躇了半天,只得自己装作恶心,干吊了半天,哇的一口,吐出些白沫,旁边看守他的人都说:“好了!九姨太把烟吐了出来就不妨事了。”当时老妈三五个,一个捶背,一个揉胸,又有一个拿饭汤,又有一个倒开水,闹得七手八脚,烟雾腾天。又听得九姨太哇的一声,把方才吃的饭汤也吐了出来。自己反说道:“我吞了生烟,等我自己死,岂不很好!何必一定要救我回来,做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说着,又呜呜咽咽哭起来了。大众见九姨太回醒转来,立刻着人报信给老爷。老妈子又拿了一把苕帚把他吐的东西扫了出去。谁知吐的全是水,一些烟气都没有。
却说湍制台到前面签押房里坐了一回,不觉神思困倦,歪在床上,朦胧睡去。正在又浓又甜的时候,不提防那个不解事的老婆子,因九姨太回醒过来,前来报信,倏起把湍制台惊醒,恨的湍制台把老婆子骂了两句,又说什么:“我早晓得他不会死的,要你们大惊小怪!”老婆子讨了没趣,只得趔趄着退到后面。
九姨太便从这日起,借病为名,一连十几天不出房门。湍制台亦发脾气,一连十几天止辕,没有见客,却也不到上房。毕竟九姨太自己诈死,贼人心虚,这几天内反比前头安稳了许多。不在话下。单说湍制台自从听了大丫头的话,从此便不把九姨太放在心上,却一心想哄骗这大丫头上手。无奈大丫头惧怕九姨太,不敢造次。湍制台亦恐怕因此家庭之间越发搅得不安,于是亦只得罢手。但是自从九姨太失宠之后,眼前的几位姨太太都不在他心上,不免终日无精打采,闷闷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