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二百六十七(九)

清史稿 赵尔巽 编

四十后杜门著述,所居曰盐步。元和惠士奇督学粤东,闻方名,舣舟村外,遣吴生至其家求一见,急挥手曰:“学政未蕆事,不可见!不可见!”出吴而扃其门。士奇乃索所著书而去。试事毕,仍介吴生以请,则假一冠投刺,至,长揖曰:“今日斋沐谢知己。方年迈,无受教地,不能执弟子礼。”数语遂起。惠握其手曰:“纵不欲多语,敢问先生,乡人谁能为文者?”答曰:“并世中无人。必求之,惟明季梁朝钟耳!”士奇遂求梁文并各家文刻之,名曰岭南文选。既而疏荐於朝。士奇尝语吴生曰:“胡君貌似顾炎武,丰厚端伟,必享大名。”盖当时知方者,士奇一人而已。卒,年七十四。著有周易本义注六卷,四子书注十卷,庄子注四卷,鸿桷堂诗文集六卷。集中谒白沙祠诸作及白沙子论,具见渊源所自。粤中励志笃行者,方后有冯成修、劳潼。

成修,字达夫,南海人。父远出不归,成修生有至性,语及其父,辄涕泗交颐。乾隆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改吏部主事。晋礼部祠祭司郎中,典试福建、四川,督学贵州,揭条约十四则以训士。成修初计偕,即遍访其父?迹。得官后,两次乞假寻亲,卒无所遇,不复出。授经里中,粹然师范。年八十,计其父已百有一龄。乃持服三年,终身衣布。乙卯重宴鹿鸣,逾年卒,年九十有五。

潼,字润芝,亦南海人。乾隆二十年举人。髫龄时,母常於榻上授毛诗,长遂习焉。卢文弨视学湖南,召之往。至冬乃归,母思念殊切。抵家时漏三下,跪母榻前,母且泣且抚之曰:“其梦也耶?”潼悲不自胜,自是绝意进取,侍养十有六年而母卒。潼哀毁骨立,杖而后起。家人或失潼所在,即於殡所觅之,则已恸哭失声矣。又痛早孤,故以莪野为号。尝言:“读孔子书,得一言,曰‘务民之义’;读孟子书,得一言,曰‘强为善而已矣’;读硃子书,得一言,曰‘切己体察’。”著有四书择粹十二卷,孝经考异选註二卷,救荒备览四卷,荷经堂古文诗稿四卷。

劳史,字麟书,馀姚人。世为农。少就傅读书,长躬耕养父母,夜则披卷庄诵。读硃子小学、中庸序,慨然发愤,以道自任,举动必依於礼。继读硃子近思录,立起设香案,北面稽首曰:“吾师在是矣!”常自刻责,谓:“天之命我者,若君之诏臣,父之诏子。一废职,即膺严谴,一坠家业,即穷无所归,可不慎哉!”其论学以为始於不妄语,不妄动,即极诸至诚无息。接后学,委曲进诚,虽佣工下隶皆引之乡道,曰:“尽尔职分,务实做去,终身不懈,即圣贤矣。勿过自薄也。”闻者莫不爽然。里中负贩者近史居,不敢货伪物。刍兒牧童或折弃矰缴,毁机穽。有斗争,就史质,往往置酒求解。门人桑调元自钱塘来谒,论学数日。将别,送之曰:“吾寿不过三年,恐不复相见。行矣勉之!”后三年九月,谓门人汪鉴曰:“不过今月,吾将去矣!”遂遍诣亲友家,与老者言所以教,少者言所以学,令家人治木饬后事。晦前一夕,沐浴更衣,移榻正寝,炳烛晏坐如平时,旋就寝。明晨,抚之冰矣。调元为刻其遗书十卷,其书谓易之为道,细无不该,远无不届,故多本易理以推人物之性。

调元,字弢甫,钱塘人,为孝子天显之子。天显亲病革,合羊脂和粥以进。亲死,抱铛而哭,人为绘抱铛图。调元受业於史,得闻性理之学。雍正十一年,召试通知性理,钦赐进士,授工部主事,引疾归。调元主九江濂溪书院,构须友堂,祠馀山先生,以著渊源有自,馀山,史自号也。调元东皋别业又辟馀山书屋,以友教四方之士。为人清鲠绝俗,足迹遍五岳。晚主灤源书院,益暢师说。

鉴,馀姚人。父死於云南,鉴护丧归至汉川,遇大风,舟且覆,抱棺大哭,誓以身殉。忽风回得泊沙渚,众呼为孝子。为人尚气节,史戒之曰:“英气,客气也。其以问学融化之。”史之殁也,鉴实左右焉。

顾栋高,字震沧,无锡人。康熙六十年进士,授内阁中书。雍正间,引见,以奏对越次罢职。乾隆十五年,特诏内外大臣荐举经明行修之士,所举四十馀人。惟大学士张廷玉、尚书王安国、侍郎归宣光举江南举人陈祖范,尚书汪由敦举江南举人吴鼎,侍郎钱陈群举山西举人梁锡?兴,大理寺卿邹一桂举栋高,此四人,论者谓名实允孚焉。寻皆授国子监司业。栋高以年老不任职,赐司业衔。皇太后万寿,栋高入京祝嘏,召见,拜起令内侍扶掖。栋高奏对,首及吴敝俗,请以节俭风示海内,上嘉之。陛辞,赐七言律诗二章。二十二年,南巡,召见行在,加祭酒衔,赐御书“传经耆硕”四字。二十四年,卒於家,年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