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出击!”
九鬼正纲的命令一下,最后两千精锐也扑了上去。
他自己身边,只剩一些亲兵。
这些人跟着他上过十几次船,劫过几十个村子,个个手上都有血。
可这会儿,他们看着前头那片战场,谁都没说话。
大批倭寇精锐再入战场,原本被冲垮、冲散的局面,硬是被撑了回来。
倭寇骁勇。
他们的打法并不复杂:一群一群地扑上来,砍倒了再补一群。给海门堡的兵,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赵烈虽然悍勇,却没能直接冲破防线。
他冲出去一截,就得停下来——前面不是人墙,是层层叠叠的刀。
人太多了。
他只能在一片刀枪丛里,不断地杀。
杀到现在,他胳膊上、肩上添了几道口子。
不深。可他自己知道,力气不像开战时那么足了——方才那一记横扫,搁在早上能把人连甲带骨抽成两截,现在却只抽飞出去,人还能落地。
他没工夫想这个。
前面还有人。
两翼,海门堡的步卒正在往前推。
甲胄齐全、长矛兵与盾牌兵配合,一队压一队,把倭寇往外挤。
可面对面的,是九鬼家的精锐。
压力极大。
整片战场,厮杀极为焦灼。
海门堡的兵不多,可他们不肯退。
盾牌兵把盾往前一顶,长矛就从缝里捅出去;前排的人倒了,后排立刻补上。他们的鞋陷在泥里,脚拔出来的时候,连袜子都留在了下面。
倭寇冲上来,撞在这面盾墙上;退下去,又被身后的自己人推回来。
两边就在这片烂泥里,一寸一寸地磨。
城头上,郑秋棠站在垛口后面,一句话也没说。
她看着底下那道人影,枪尖挑起的血雾;看着他一次又一次被围住,又一次又一次从人堆里冲出来。
手里的帕子,早被她绞成了一团。
赵烈看到步卒参战,并不慌乱。
还有底牌没动用。
精锐还没全到。
现在是死战——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唯有继续杀。
他把枪往马鞍上一磕,磕掉了枪杆上的雪。
他提枪冲杀。
长时间搏杀,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倭寇太多,难以快速来回冲杀。
他喊了一声:“铁叔、洪九、秦猛——跟我来!”
四个人凑到一处,一杆枪开路,三把刀护侧,一起反击。
洪九的甲上插着半截断箭,他自己都没拔;秦猛脸上那道旧疤又添了一道新的,血顺着下巴滴。
双方就在城外厮杀。
赵烈兵力少,可赵烈在,又是本土作战。
兵们看得见他在哪儿,就敢往哪儿冲。
将士的士气,还在。
厮杀持续。
九鬼正纲在后面盯着。
雪进一步大了,寒风凛冽。
风是从海上过来的,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小刀子。两边的兵都不吭声,只有喘气的声音。
他缩了缩脖子:“许文焕,我们能赢吗?”
“一定能赢!”许文焕道,“赵烈最后的步卒都涌出来了,已经黔驴技穷。现在围堵了赵烈,只要坚持,就一定能赢——此次取胜,大都尉将名震海疆。”
九鬼正纲红了眼。
眼里满是希望。
此刻他就像一个牌桌上的赌徒,豁出一切,把能用的都用上了。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他这个人,从没在赌桌上退过。今天也一样。
一旦落败,八千多精锐葬送,他难以承担代价。
越看越有信心。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算起了回岛以后的事:怎么跟国主报功,怎么分那笔缴获,怎么让九鬼家在海上的名声再涨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