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烟略有些不自在,还是坐下了。
郑秋棠道。
“天气入冬,气候苦寒,柳姑娘身子娇弱营地有些酒水,我让人送来喝了暖暖身子。”
“我不胜酒力,不喝了吧。”柳含烟道。
“来都来了,少喝些暖暖身子。”郑秋棠劝道,“能喝多少喝多少,咱们随意不劝酒。”
话说到这份上,柳含烟不好再推辞便应了。
郑秋棠转头就让人上酒水。
郑家的酒水,也是一大产业。
海疆苦寒对烈酒的需求大,郑家不少酒水还卖到倭国去。
军中供应的这些,更都是美酒佳酿。
柳含烟抿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
“这是上好的江南米酒。”
“柳姑娘懂行。”郑秋棠笑,“我们郑家的酒,往北卖,往东卖。倭国那边也买,一坛能换三坛的价。”
这话说得轻可意思不轻。隔着海打生打死,生意照做。
郑秋棠索不让赵烈主持,自己先举杯。
“夫君,柳姑娘,难得在海门堡相遇。来,喝一杯,请。”
说完,她一仰头先干了。
豪迈。
“柳姑娘随意就好。”赵烈道。
柳含烟其实有酒量。
混迹商场的女子,若真是朵小白花,也镇不住曹家的产业,控不住手里的局面。
她端起杯子先饮了一杯,随即向赵烈,郑秋棠回敬。
一杯,两杯。
屋里的灯烧得旺,话也说得顺。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席上,郑秋棠说得最多。
她说堡里的事。粮食怎么入仓,兵饷怎么发,哪一批布染坏了。
说得琐碎,却条条清楚。
柳含烟听着,心里越发明白。
这个女人手里拿着的,是海门堡的命脉。
“柳姑娘一路过来,路上可还太平。”郑秋棠问。
“不太平。”柳含烟放下杯子,“官道上全是流民。有的地方树皮都被剥光了。”
郑秋棠沉默了一下,替她斟满。
“那这一趟,柳姑娘走得辛苦。”
柳含烟没接话。
她这一路见过的何止流民。
有个村子只剩半村人,剩下的都往南逃。
有个妇人抱着孩子蹲在路边,孩子哭了半天她一动不动。
这些事说给海门堡的人听也没什么意思,大家都一样苦。
赵烈酒量好,喝多也无碍。
郑秋棠招呼周到,晚间交谈也融洽。
柳含烟表面与郑秋棠相处融洽,心里却有些不自在。
她在想一件事。回京城见到云璃,说不说郑秋棠的事。
说了,怕云璃多心。
不说,又觉得对不住云璃。
揣着这份心思,她终归放不开。
云璃待她,是真心的。
当年她那点家业被曹家的人围着啃,是云璃先伸手的。
后来赵烈出头帮忙,也是看云璃的面子。
这份情,她记着。
如今她坐在赵烈的营房里,与他同桌吃饭,对面还有一个替他管账的妾。
这话要是传回京城,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就这一顿饭,她也感慨郑秋棠的八面玲珑。
不愧是能替赵烈打理后勤粮草的女人。
举杯,劝酒,说笑半点不落,句句都让人舒服。
饭罢,夜色降临。
郑秋棠唤侍女带柳含烟去歇息,又安排人接收粮食。
粮食入库要点数,要过秤,账目一笔一笔都得记清。
诸事安排妥当,她才回身看向赵烈。
“夫君,柳含烟很不错,您觉得如何。”
赵烈道。
“什么叫做我觉得如何。”
郑秋棠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