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无双想了想,缓缓点头。
“夜袭。是夜袭。那我留下坐镇。”铁无双把话咽了一下,改了口,“海门堡一千多张嘴,两千多百姓,得有人盯着。”
“我留下你看家。铁叔留下我最放心。”赵烈道。
当下,出兵方略定了下来。
赵烈又一条一条地分派。
“王小七领跳帮队,第一批上,专拝望楼与火盆。洪九带第二拨,直插寨中粮货棚,先夺船,再放火。牛大力压阵,看住沿岸浅滩,哪个倭寇想泅水逃就把他按回水里去。”
他看了看众人。
“记住三件事。一,听号令,鸣金即退,不许人。二,不杀人。”
“不杀人。”牛大力一下没听懂。
“是不杀自己人。”赵烈道,“寨里有被掳的百姓和牲口,火光一起他们会往外冲。谁分不清人,就先把刀收好。咱们是去救人的不是去宰牲口的。”
他顿了顿,又说第三件。
“三,船是靠山。船在退路就在。谁把船丢了,谁就留在岛上喂鱼。”
“是。”
“时辰定在今夜子时三刻。”赵烈道,“风从西北来,浪不大,月色半明正合适。”
先锋营三十条快船,赵烈亲自带队,洪九,牛大力同往,王小七领跳帮水卒。
铁无双留守海门堡,坐镇调度。
散会之后,堡里就动了起来。
当日下午,先锋营备好了干粮,淡水,火油,引火之物,一样一样搬上船,用草席盖严。
船工们把桨叶又检查了一遍,绳索,钩杆,跳板齐齐整整码在舷边。
牛大力抱着一袋炒米往船上码,一拳把麻袋口夯狠了。
“多带点。打完了仗肚子更饿。”
把旁边的王小七逗得直笑。
出征前,赵烈在码头把话又捎了一遍。
“上了岸谁若是回不来,抚恤照日额送到家,一文不少。家里老小,海门堡养到成年。这话不是今日说的,是从你们入营那天就立下的。”
队列里静了一瞬,随即有人低低地吸了口气,把腰挺得更直了。
有人把攒下的几文钱托给伙房的弟兄,只说了句。
“要是我没回来,帮我把这个带回家。”
郑秋棠来了码头。
她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站在栈桥上,看着一条条快船靠岸,装货,整队,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是把手里的灯握得很紧。
“账我都记着。”她走到赵烈面前,只说了这么一句。
赵烈笑了一下。
“记着就好。等我回来跟你对账。”
“嗯。”
她转身走了,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暮色一点点压下来。
赵烈立在船头,回望了一眼海门堡。
崖上的烽堠黑黢黢的,堡里的灯火一团一团亮起来。
他看见伙房的烟,校场的木桩,城外流民棚子那一片零星的暗影,也看见旗杆上那面洗得发白的旗。
风把他衣角吹得猎猎响。
“升帆。”他道。
三十条快船悄无声息地离了码头。
桨叶入水的声音被浪头吞掉,船队贴着海岸线一路北上,无声无息。
不多时,海门堡的灯火便远了,小了,最后一星也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