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里粮仓快见底了,账上的银子也紧——我把话先递给你,你心里有个数。”
赵烈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省的。粮的事,我另有安排,等会儿细说。”
铁无双听他口气笃定,心里那根弦松了松,也不再多问。
赵烈目光扫过营区——墙头新补了夯土,码头多系了两条修好的船,桅杆重新漆过。
校场边上添了一排新打的木桩,连杂草都铲得干净。
他心中一暖,被众人簇拥着往营里走,看着这一张张晒得黝黑的脸,心里格外踏实——还是海门所好,这才是他的根。
牛大力凑上来,一脸好奇:
“百户长,京城啥样?皇帝陛下,是不是真用金汤匙金筷子吃饭?”
众人哄笑起来。
赵烈也笑了,摇头道:
“陛下不高不壮,反倒有些清瘦。说话温和,看着没什么威严——可他礼贤下士,待人极好。”
士兵们连声赞叹,满脸羡慕。
牛大力又追问:
“那裴丞相呢?听说他比皇帝还厉害,是不是三头六臂?”
“裴丞相……”
赵烈想起政事堂里那个灯下批折子的身影,笑了笑。
“是个能臣。”
王小七在旁搓着手,鼓起勇气又问了一句:
“烈哥,陛下他……知不知道咱们海门所?”
赵烈看了他一眼,笑道:
“知道。陛下说了——海疆的太平,就指着咱们这些守在岸边的人。”
铁无双却惦记着正事,压低声音问:
“这一趟面圣,可得了封赏?升官了没有?”
赵烈摇了摇头:
“没升官。”
士兵们一听,顿时炸了锅,愤懑不平地嚷起来:
“百户长火烧鲨鱼礁、枪挑敖鲨,这么大的功劳,朝廷怎么也该嘉奖!”
“这也太抠门了吧!”
铁无双也皱起了眉:
“你这功劳,搁谁身上都该升一升。怎的连个动静都没有?”
赵烈等他们嚷嚷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升官封赏,确实没有——不过,我得了样东西。”
铁无双一愣:
“什么东西?”
赵烈不答,先环视一圈,吩咐道:
“把营门关了。”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依言关了营门。
赵烈又叫亲兵把门闩插上:
“除了信得过的,谁也不许进出。”
赵烈这才探手入怀,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面铜牌,托在掌心。
午后的日头斜斜照进来。
铜牌上那个錾刻的相字,在日光下泛着暗光。
铁无双眯起了眼,他在军中混了半辈子,公文印信见过无数,可这面铜牌上的相字,他只在传言里听人提过。
“我草!”
他凑近了些,想再看清铜牌背面的纹路,喉头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营里霎时间静了下来。
百余双眼睛,齐刷刷落在那面铜牌上——谁也不认得那是什么。
可谁都能觉出。
赵百户这一趟京城,怕是带回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