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做生意,讲究个实在,您想待价而沽,或者想多找几个人谈~那是白费功夫,临海县这一亩三分地,我韩某说话,还算有些分量,我出十两,您不卖,那就没人敢接手,您那些船,只怕要烂在码头上了。”他淡淡道。
“不卖。”赵烈眼皮都没抬。
手里有沈阔介绍的范诚这条路子的他,根本不愁卖,韩家在临海县有些影响力,可出了临海县,也就那样的。
“既如此,那韩某就等着看赵大人的船,能卖出什么好价钱,告辞!”韩崇脸色沉了沉,起身,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
转身就走的他,一甩袖子的。
看着他肥硕的背影眼神慢慢冷了下来的是赵烈,韩子墨逼他顶替充军、派人打上门的那笔账,他可是一笔一笔都记着呢,如今韩崇自己撞上门来,还摆出一副吃定他的架势~有意思,这账,迟早要连本带利的算回来的。
他刚转身~门帘猛的被人掀开,沈阔大步冲了进来,满脸通红,声音都变了调的。
“赵烈!快出来!有礼部官员到了,带着陛下的旨意!”
放下茶盏霍然起身的,是赵烈。
步子僵在原地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跟了上去的,是韩崇。
院子里的一名礼部郎官,捧着黄绫,身后跟着两个小吏,见赵烈出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的。
“陛下口谕~赵烈破黑鲨倭寇,斩杀倭寇头目敖鲨,骁勇善战,朕心甚慰,着赵烈入京觐见!”
黄绫在风里猎猎作响,院里的士兵齐刷刷跪了一片的。
“臣,遵旨!”赵烈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
“大人一路辛苦,小小心意,请大人喝茶。”他起身,不动声色的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足有三十两,塞进礼部郎官手里,压低声音。
“赵百户客气了!陛下口谕已传到,赵百户还是早些动身的好~陛下等着见您呢!”那郎官掂了掂银子的分量,脸上的官威顿时化开,喜笑颜开。
“多谢大人提点,大人远道而来,不如留下用顿便饭?”赵烈笑道。
“公务在身,不敢耽搁,告辞,告辞!”郎官摆手。
送走礼部官员,院子里的气氛,彻底炸了的。
“陛下召见!赵百户要进京面圣了!”士兵们奔走相告,个个眼睛放光,比打了胜仗还兴奋的。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能成!陛下召见,这是天赐的机会!入了陛下的眼,往后前途无量!”沈阔乐的嘴都合不拢,拍着赵烈的肩膀。
笑着点头心里也热腾腾的,是赵烈。
他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陛下召见,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的。
况且……京城,云璃也往京城去了,她走的时候说,先去东海郡城,再进京看看,他这一趟入京,兴许还能碰上她,想起云璃,赵烈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枚玉蝉,入手温润的。
人群外,韩崇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变了又变的。
陛下召见……
原以为赵烈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穷小子的他,知道大魏的官场,向来讲究出身门第,世家大族把持着权位,一个没有背景的农家子,立了这点功劳,能升个百户已经是顶天了,往后能有什么出息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亲自下旨召见的。
陛下召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赵烈入京之后,必然火速升迁,从此平步青云,到那时,赵烈就是韩家惹不起的人物了~更何况,韩家跟赵烈,还隔着韩子墨那一层旧怨,当初韩子墨逼赵烈顶替他弟弟充军,又派打手去赵家村寻衅,这梁子,结的死死的,赵烈一旦飞黄腾达,头一个要收拾的,怕就是韩家的。
越想越慌越慌越悔的他,早知道如此,刚才就不该把话说的那么绝,更不该仗着临海县的地头蛇身份,摆出那副吃定了人家的架势的。
他心里那杆算盘,算盘珠子崩了一地的。
“赵百户!恭喜赵百户!贺喜赵百户!您入京觐见,是天大的喜事!方才韩某说话多有冒犯,实在是口误,口误!这样~船价,我再加十五两,每艘二十五两,您看如何?”韩崇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最谄媚的笑,凑上前去。
“韩员外,方才您说,您不买,临海县就没人敢接手在下的船,怎么这一转眼的工夫,就改口出二十五两了?”赵烈转过身,看着他那张堆满褶子的笑脸,忽然笑了。
韩崇脸上的笑,僵住了的。
“何故前倨而后恭呢?”赵烈慢悠悠的问。
院子里,静了一瞬的。
只有海风卷着咸腥味,从码头上呜呜的吹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