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往后我在临海县,你在海门百户所,离的可不远,有事招呼一声,我半个时辰就到。”过了临海县的界碑,两人放慢了马速,让马歇歇脚,沈阔忽然开口。
“有沈大哥这句话,我就踏实了,往后所里缺粮缺饷,说不得还要常去县里讨人情。”赵烈笑道。
“讨什么人情!自己人,如今是临海县的驻军把总,你赵烈是海门百户所的百户,咱们是一家人,孙横那个老东西滚了蛋,往后临海县的地界,咱们说了算!”沈阔瞪了他一眼。
相视一笑的两人。
“对了,你家里那个姑娘~叫云璃是吧?回去见了,替我问个好,你如今当了百户,也该把人家风风光光娶进门了。”沈阔又开口。
“等所里安顿好,就办喜事,到时候,沈大哥可得来喝喜酒。”赵烈心里一暖。
“那还用说!我连贺礼都给你备好了!”沈阔哈哈大笑。
路过临海县城时透过城门望了一眼的赵烈,街市依旧,行人依旧,只是他如今看这座城的眼光,和当初那个被逼着顶替充军、走投无路的少年,已经截然不同的。
他想起韩子墨,想起那笔还没算清的账的。
不急,账在那里,跑不了的。
“想啥呢?”沈阔见他出神,问道。
“没啥,在想回了所里,头一件事做什么。”赵烈收回目光。
“做啥?”
“练兵,缴来的那些倭寇快船,正好编一支巡逻船队,日夜巡海,黑鲨帮的残部一天不除,海门百户所就一天不能松懈,铁无双那性子,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我得回去盯着,让他把巡海的规矩立起来。”赵烈道。
“有打算就好,缺人缺船,跟大哥说,王小七那几个小子,水性都是一等一的,别让他们闲着。”沈阔点点头。
“是。”赵烈应道。
“赵烈,赵家村,是在回海门百户所的路上吧?”又走了一程,沈阔忽然勒住马。
“是。”赵烈点头。
“那正好,你立了这么大的功,也该回家看看了,顺路坐坐,歇口气,再回所里也不迟。”沈阔笑了。
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热的,是赵烈。
他想起自己答应云璃的话,等穿着官服回来,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如今他真当上百户了,虽说还没到衣锦还乡的地步,可回乡安顿一番,让云璃把婚礼筹备起来,等海门百户所那边安顿妥当,就回来迎娶她过门的。
“多谢沈大哥。”赵烈抱拳。
“谢啥,自己人,见外了,走,我陪你回家看看!”沈阔摆摆手。
催马当先朝赵家村的方向赶去的他,赵烈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一夹马腹,跟了上去的。
马蹄声脆,尘土飞扬的。
日头偏西,金黄色的光洒在官道上,把两骑的影子拉的老长的。
一点一点清晰起来的是赵家村的轮廓,还是那几棵歪脖子老槐树,还是那条踩的光秃秃的土路,赵烈记得,爹生前最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乘凉,后来爹没了,树还在的。
爹走的太急,连句话都没留下,就剩下一件旧皮甲,还是赵老根替他收着的,如今那件皮甲,就穿在他自己身上的。
他还记得,云璃总爱站在篱笆墙后头等他,一见他回来,眼睛就亮起来,这几个月,他先是忙着入伍、打仗,又忙着升官,回村的日子屈指可数,也不知道那丫头在家,是不是天天站在村口望的。
他还记得临别那晚,她把自己攒的碎银子全塞进他手里,说穷家富路,说等你回来,说你别忘了家里还有个人等你,那时候他还是个新兵蛋子,如今再回来,已经是百户了的。
他答应过她,等穿着官服回来,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的。
这话,他赵烈记在心里,一天都没敢忘的。
“衣锦还乡喽,赵烈,看见没,村口有人!”沈阔在马上笑道。
抬眼望去的赵烈,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果然站着一个身影的。
窈窕,安静,一动不动的朝这边望着。
像等了很久,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