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瞟了一眼那个威少爷离开的方向,似乎怕他听到自己在揭他的身份。
“是这样啊……”杨二少明显犹豫了一下,“谢谢你提醒我!但官老爷的公子也不能不讲理啊……”他的声音有些大起来了。
“杨公子,噤声,噤声!”
贵伯慌忙止住他,眼睛四下乱瞟,看到大家没什么反应,这才松口气。
“我知道了,我会好生应对的,你放心。”
杨二少说完,走回少主人身边,拉过他,凑在耳边把威少爷的情况复述了一遍,也不让别人知道。其实,我观察了一下留下来的几个学子,发现他们实际上已经知道了威少爷的身份,只不过没有明说出来而已,否则刚才就不会那样的表现了。杨二少还把它当秘密告诉少主人,我不由心里感到好笑。就为人处世的经验来说,他们二人还是太少了些。这个跟读书多少无关,跟人聪不聪明无关,只有在一招一式的生活争斗中,才能让一个人真正成熟起来。现在,或许就是这个过程吧,我不好提醒他们,也无法提醒他们。
“哦,是这样?”
少主人也没想到威少爷的身份这么特殊。他目前见过的最大的官儿是七品县令,他对其尚且毕恭毕敬,对于更大的同知大人,他如何能去抗衡?
“既如此,我们还是慎重为好。”少主人说道,“要不我们帮齐峰齐公子把事情弄清楚,两边都好交待,你看怎么样?”
“好吧,现在只能这样了。”
杨二少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才说。
“去书舍了!今天孙教习要讲《诗经》的精要,迟到了他要责备的,快走、快走!”
一个学子说着,催促另外几人。另外几人跟齐峰和少主人他们打了个招呼,都走了。
齐峰再说了几句感激的话,也匆匆去前面的书舍了。我们也回到了宿舍,杨二少一脸郁闷,话也不想多说了。
事情却还没有完结。之后的几天,少主人和杨二少每天做起了好学生,按时去书舍听课、写文章,还跟其他学子们一起吟诗作对,争论问题,生活过得充实无比。我呢,要不蹲在书舍外面守着,要不抽空找沙皮狗阿福一块玩儿,在草坪上追逐嬉戏,在水潭里尽情游泳。
美中不足的是,那个威少爷又去找了齐峰几次,口口声声说是他偷了自己的一块家传宝玉,非要他归还不可。齐峰也不再退让,声称根本不曾见过他的东西,双方差点发生争吵。少主人和杨二少帮着齐峰,一时间势同水火,各不相让,最后在几个教习和其他学子的劝说下,总算暂时偃旗息鼓。
在这个过程中,少主人与那个叫齐峰的学子熟稔了,也知道了他的一些情况。齐峰的父母都是世代在田地里觅食的农夫,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大字不识几个。生下来的儿子却个个有上进心,齐峰是家里的老二,从小聪颖,进了私塾启蒙后,文才逐渐显露,两年前考中了秀才,今年也想去参加科举考试,过完年后就来书院进修了。
至于威少爷所说的“偷书”一事,他说完全是一个误会。那天早晨,他像原先一样到靠近树林的地方读书,在那里捡到一本精装本的《论语集注》。他随手翻起来,便被书中精当的评说吸引住了,没有马上去寻找失主。后来,失主自己找回来了,就说他想据为己有,称他“偷书”。那个失主就是威少爷,一个带着宠物狗来书院,整天招摇过市,没有心思读书的公子哥儿。学子们都私下相传他的父亲是绍兴府的同知,一个六品官,但都没从正式渠道得到证实,书院的教习先生们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从此,威少爷更是张狂了,俨然成了书院一霸,无人敢惹。他唯一听的是院长王少勋的话,过不多久就要去接受一次“教诲”,这样才没闹出大的乱子来。
“原来是这样啊!”
杨二少恍然大悟,不再愤愤不平了。人就是这么怪,当他遇到一个比他强势的人时,他很快就能把自己的态度转过来,由不甘到信服。对比起威少爷,现在的杨二少已经是一个不错的乖学生了。
这次威少爷丢失了贴身佩戴的家传宝玉,马上怀疑到齐峰头上,除了上次“偷书”的误会,据齐峰讲,其实还有别的原因。齐峰与威少爷同在一间书舍听讲,威少爷在前座,齐峰在他后面。由于齐峰勤奋好学,授课的孙教习多次当众称赞他。而对于心不在焉的威少爷,则委婉地讽劝了几回,虽未明言,但都能听得出来。威少爷不敢顶撞先生,就拿齐峰出气,故意碰撞他的桌案,让阿福干扰他写文章,不一而足,弄得齐峰敢怒不敢言,心里颇有积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