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在陕省那边。
跟黄副省长进行了一番长谈之后,尚文远就直言,自己会要求社里,做一期或者连续几期的专题报道。
报道重点,当然首先是陕省的成县。然后以此为引子,在全国范围内,清理出具体有多少类如成县一样的赤贫之县。
黄副省长当然不同意,这是自曝其丑啊。不说《财经》这样在世界范围内都有着广泛影响力的杂志,就是国内一般的报纸,报道出来,也是影响不小啊。
一旦报道发出来,你让世界怎么看?
你让上级领导怎么看陕省上下?
你让全国老百姓怎么看陕省政府?
你又让这些贫困县的老百姓怎么想?
尚文远现在决心要做的事,怎么会妥协?
借着和黄副省长一起用餐的机会,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黄副省长。
但黄副省长上面还有人啊,省委一把手、政府一把手,还有其他七、八位省委常委。
这事黄副省长不敢拿主意,让秘书陪着尚文远休息的空当,就找到省长,把事情前后说了个通透,包括尚文远劝自己的话,也给省长说了。
省长大惊,这事哪小得了啊,报道一出来,陕省肯定出名了,但尼玛这是恶名。都什么年代了,治下的老百姓还过着这样的日子,你这官是怎么当的?国家把偌大一个省交给你几爷子,就是这么折腾的?
也不敢拿主意,就把事情报告给了省委一把手。
一把手听完两位省长的话,也是不敢怠慢。
真要让这篇报道出来,影响一大,上级问责起来,他这个一把手也不用做了,直接回老家养老去吧。
但要阻止人记者不把报道发出来。他又做不到。毁相机?把人抓起来?或者干脆找个理由,把这记者给弄挂掉,刨个坑埋了?
他是省委(书)记,不是黑道老大!上头还有中央。头顶更有法律。
更何况,黄副省长也说清楚,这记者不是一般人。人家是《财经》、《中国国家地理》、《意林》三份杂志总舵手的亲儿子。
能把杂志办这么大,能让南巡老人家亲笔题字,用屁股想,也知道,人家背景不比自己弱多少。
一把手犯难了,头疼无比。肚子里不停的咒骂:全国又不是老子一个省有这么多贫困县,你他妈怎么专来找老子的麻烦?
关起门来生闷气,解决不了问题。人小记者还等在黄副省长办公室呢。
三位大佬关起门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一把手说,先把人叫过来,看能不能说服小东西,不把这篇报道发出来。或者报道出来也可以,涉及到具体的省份、地名用其他来代替。
请来尚文远这位小爷,省委一把手和政府一把手,表现得就跟没事在大街上遛鸟的普通老大爷一般,很是和蔼可亲。嘘寒问暖,语气轻柔,脸上始终也是笑眯眯的。
明白这二位要说什么。尚文远没含糊,直接把劝黄副省长的话拿了出来。
还补充道:
两位领导担心的,其实完全没必要。放眼全国,谁有勇气自曝其丑?谁又有这个魄力,把实际困难展示给中央,展示在全世界人民面前?
事情要分两方面来看。就看处在什么角度。比如两位领导,觉得是暴了家丑,会觉得在中央领导那丢了分。但如果中央领导觉得,你们这是务实、积极的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大事呢?
何况我也跟黄副省长说了,在全国。类似成县这样的贫困县,还有很多很多。如果咱们这次不捂盖子、不自遮其丑,大大方方的把困难摆出来,向全社会寻求解决的良方,向全社会的人们寻求帮助,这不丢人。
中央不是也说了嘛,咱们是发展中国家,既然还是在发展中,国家就一定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把困难亮出来,不是很好吗?这是光明磊落,这是堂堂正正。
况且,我做的不是负面报道,而是想用这篇报道,让全世界的目光,聚焦在这些贫困县,聚焦在这些贫困的家庭和孩子身上。能够举社会之力,来帮助你们,来帮助这些衣食无着的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