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正在灶上,把已煮好的猪食舀到潲桶里,准备提走喂猪。见着小儿子今天自己都起床了,赶紧放下手里的家伙,走过来抱起小文远:“你看看,不知道喊啊,再摔一下,把另一条腿摔坏,你就舒服了。”
嘿嘿笑了两声:“妈,我饿啦。”小文远已经闻到了锅里米饭的香味。
“先洗脸,等你爷爷回来就吃。”晏华把小文远放在厨房的小椅子上,打了一盆热水,拿毛巾搓了两下,拧干了,就给小儿子把脸给洗了。
“小琼,起来了,叫你爹回来吃饭。”晏华一边提着潲桶,准备去喂猪,一边冲小文远二姑的房间里喊,等应声了,就提着桶出去了。
“昨晚我听你唱歌了,你跟谁学的?”大姑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火,就蹲到小侄儿旁边,轻轻摸了摸侄儿肿胀的小腿,问道。
“我自个学的,大叔屋里那收音机每天都在放呢。”小文远又把糊弄母亲的话来搪塞大姑。
“嘁,骗大姑,我都没听过你昨儿唱的歌。”
“哼,儿歌你当然没听过了,你听的都是大人的歌。”
“那再唱我听听。”
“不唱!”小文远百般推诿,不过,扛不住大姑的水磨,尚文远加起来都快活了40多岁,心智都熟透了,他又做不成真正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模样,打滚耍死狗,或者要点好处。最后就又唱了一遍。
《世上只有妈妈好》这歌对女性,尤其是八、九十年代的女性,杀伤力巨大。简单的歌词,配上小文远那稚嫩的乖巧模样,声音又是清脆明亮,把大姑听得眼泪花花的。
大姑其实对母亲的记忆,有点远了。因为小文远的奶奶,已经去世快有20年了。
其实,尚文远还有个小姑,只不过大集体那会,家里娃太多,实在养不活了,尚新泰就把小女儿过继到一个无后的表亲家里。就在一个村子里,平常两家还常来往。
农村生孩子,都挺简单粗暴。甚至尚文远长大后,还听母亲唠叨城市里的女孩子娇气,说像她们那个时候,村里有一个大肚子,临产了还在生产队里摘玉米,阵痛一来,那大姐蹲下来就把娃给生下了,脐带都是用镰刀割的,孩子落地后,也活得好好的,母亲说起这事,还顺带说那孩子有出息,在沿海一个城市房子都买几套,把二老都接过去享福去了。
尚文远奶奶在生下小姑后,没几个月,一个可能是生产的时候,被感染了,另一个可能就是那时候正闹运动,家里条件实在恶劣,营养跟不上,扔下不足一岁的小女儿,就撒手西去。
尚文远大姑和二姑,对母亲时候清晰的记忆的。母亲的温柔、慈爱、安宁,都是大姑、二姑最珍贵的记忆。大姑、二姑平常聊天,说起奶奶,也经常说,小姑最像奶奶,模样像,性格也像。
自晏华嫁到尚家,大姑、二姑实际上就是晏华实质上的母亲。掺杂着对嫂子和对母亲的记忆,大姑听到小文远的歌,自是绷不住眼泪,抱着小文远就哭起来。
在小文远唱歌的时候,二姑也起床了,听着心里也是难受,跟着大姐,也是一通哭。
两姐妹这么一哭,把尚文远心里的那些,关于未来两个姑姑的生活记忆一下勾了出来,也不唱了,小嘴瘪了瘪,不过好在控制力还在,没出声来,但泪花框在眼眶里,没流出来。
刚从猪圈喂完猪的晏华回厨房一看,姑侄仨抱成一团,两个小姑子都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