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公子轻尘

容卿犹然记得慕容云歌曾经说过,她爱慕太子,即便太子坐拥妃嫔无数,她也心甘情愿做太子最温柔的依靠。

对于慕容云歌,起初并没有怀揣着何其浓郁的情愫,只因她是太子的女人。别人的女人,他容卿向来不屑于染指,更何况是纳兰辰的女人。

然而慕容云歌出嫁被劫持,那一日无意经过御书房,得知父皇要赐予慕容云歌杖毙之时,他不知究竟动了什么心念,竟向父皇开口,保下了这个甚至为见过一面的女子。

父皇为此震怒不已,对他道:“修儿!你平日里如何肆无忌惮也就罢了,你也该知道你如今在外头的名声是如何的!如今你再要娶慕容云歌,岂不是给朕生生添堵?你究竟置瑜王府的声名于何地?”

然而渐渐的,他却察觉到慕容云歌的异样,不知为何,那一日赌坊初见,她的性情大变,令他心底愕然。他便派人去查,太后退婚后的那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却不想阴差阳错,竟将出嫁劫持那一件事查清楚了眉目。

他这才有所怀疑,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份。然而如今既已得到证实,便不必再过于纠结。

她与太子的那段情,总是再深的挚情,任是哪个女子在鬼门关游走一回,再见心上人对自己那般冷漠绝情的态度,都会失望透顶吧。

车帘外传来马蹄声声。

容卿伸手微微地将车帘掀开了一条缝,便见一身锦衣玉带的年轻公子长身立在御驾前,一手握着玉骨折扇,一张英邪俊美的脸上温润尔雅。云歌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却一眼就见人群之中最为出挑修长的身影。 这个年轻公子便是君府一家之主,也是君府大少爷,君轻尘。尽管男子看起来很是年轻,然而身材却格外挺拔修长,英气逼人。

远远望去,暖阳下,他的五官格外的精致,轮廓深邃,身着一袭月牙白长衫,手执折扇,锦缎束腰,玉冠束发,风姿绰绰,气质干干净净,身姿秀雅俊美,更显得儒雅出尘,神清骨秀,犹如清风相随,脱俗不似人间烟火。

清俊的五官,英挺的眉宇,尤其那一双凌若寒星的凤眸,俊气逼人。

他走在人群中,步履从容尔雅,好似信步游历花间,尊贵清雅的气质着实叫人一见倾心。

神清秀骨花想容,清风拂栏玉华浓。

――君轻尘。

望着这样一个男人,脑中不知为何,突然便窜出了一个名字。

这样的男人,当真是人如其名,哪怕是第一眼,都能蛊惑人心神。

然而与容卿身上那股阴邪妖冶的美韵不同,他浑身俱是温润之气,剑眉入鬓,眼梢狭长,一眉一眼,都宛若温和而不失凌锐的笔锋,一笔勾勒,犹像是半出鞘的剑锋,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气势。

容卿的妖魅,颠倒众生,从脸到手指尖,都美得令人窒息。然而他的英俊,温润如玉,却又不失锐气,正宛若是蓄势待发的利剑,锋芒毕露。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光景的少女背着手跟随在他的身边,面颊俏红,对着他兴奋得手舞足蹈着,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事。男子低头,温润地目光淡淡地凝视着她,嘴角微微牵起柔和的弧度,薄唇微微张合。

少女认真地倾听着他的话语,脸色却更是泛起娇柔的红晕,低了头提袖掩唇轻笑。

容卿眉间一蹙。

“公子尘……”没想到他也来了。

云歌抬眸问道:“公子尘,那是谁?”

容卿淡淡地道:“公子尘,便是君家少主,君轻尘。”

君氏,四大贵族帝阀之一。

西凉四大贵族帝阀,慕容氏,君氏,公良氏,孟氏。除此之外,再加上如今地位无比显赫的将门白家,五大帝阀家族几乎代表了西凉的权利统治中心,权倾朝野。

在这其中,慕容氏更是紧握五大贵族帝阀的第一政权,慕容诚贵为朝中摄政重臣,辅佐景元帝帝左右,慕容老太君更是跟随先帝征战沙场,打下这西凉天下的一品护国夫人,而慕容家大少爷慕容靖年纪虽少,却因天资英才被孝武帝钦点屡屡加官进爵,如今在西凉朝,慕容氏已然掌握了西凤皇朝大半权势,地位尊崇显赫。

孟氏一脉虽不如慕容氏声名赫赫,却是京城唯一能与慕容氏并肩齐坐的世家大族,地位不容小觑,但与慕容一氏不同的是,孟家表面忠诚,实则野心勃勃,犹如帝国背后蠢蠢欲动的爪牙,也是西凉国霸业从里腐烂的最根源。

而君氏与公良氏虽为西凉最为古老的两大氏族,曾几何时,君家的商贸间接影响着整个西凉天下的繁荣与衰败。尽管如今容府一脉掌握了西凉朝的命脉,然而君家势力却仍旧不容小觑。

再加上其名门贵族后裔,君家地位向来崇高。而公良家世代从医,几十年前便跟随先帝左右,公良家的医道向来被誉为天下举世无双,在战场上甚至一度被赞有“起死回生之术”。

天下大平之后,公良一族先人屡屡册王封地,然而公良家却并不愿涉入朝野,淡泊名利,因此逐渐地淡出了视线。

君家与公良家固然在朝堂之上无论声名势力,都已大幅度削弱,早已构不成争斗的威胁,但在西凤的地位却无人能撼动。而孟氏一脉乃是武阀出身,代代为西凤军队所效忠,受到皇室的庇佑,手中虽然没握有兵符,一直以来都是争斗的最中心。纳兰辰能够夺得储君之位,身为其侧妃孟香涵的孟氏可谓劳苦功高。

然而,哪里有权贵的利欲,哪里便有争夺。这是帝国一直以来必然遵循且无法颠覆的归途。

而说起这个君轻尘,京城首富君家少主,年轻有为,如今不过二十年华,却已掌得了君家大权,毋庸置疑,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也是个手腕铁硬过人的男子。

至于君轻尘一旁的少女,便是君家嫡小姐,君紫黎。君紫黎虽是名门大小姐,性子却生得潇洒不羁,唯有在君轻尘身边,才多少有点儿小女儿家该有的娇美乖顺。

不远处,便见睿亲王府的玉撵徐徐靠了过来,帘帐掀开,一袭青蓝长裙的景芙蓉便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然而今日的她脸上蒙着略显厚重的面纱,唯有露出一双精描细画的眼睛。

那一日睿亲王府被分割了一半的家产,如遭重创,然而景芙蓉却仍旧要体面,这次的阵仗依然如往日一般奢华。这还是她瞒着睿亲王来的,若是要叫老王爷得知睿亲王府如今败落了,她还如此大搞场面,定是要气得吹胡子瞪眼。

君轻尘向着车厢的方向扫来一眼,唇角蓦然似笑非笑地扬了起来,“我道这么奢华的玉撵是哪家的呢?原来是莲公子!真是幸会幸会!”

容卿轻笑。“哪里,君兄客气了!”

从睿亲王府的马车上又走下来一人,然而这位正是京华城的风云人物,睿亲王府的嫡长子,景辰。他五官端正,容貌英美,然而不知为何,眉眼间那股戾气,却令人不禁心生反感。

与其说是风云人物,倒不如说是睿亲王府的门上之耻。

景辰是景慕轩是长兄,二人虽为兄弟,然而性情却相差甚远。景慕轩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容貌出众,更是气质出尘。然而这个景辰继承了母亲好看的皮相,得天独厚的尊贵身份,却从小便不知上进,好大喜功,却根本无心念书,成日跟着一些公子哥儿厮混在一起,惹了不少事端,让睿亲王没少焦头烂额,忙着跟在后边擦屁股。

年纪稍长些后,这二世祖便喜欢上流连风尘之地,纸醉金迷,骄奢淫逸,不学无术,整日醉卧美人乡,气得睿亲王府对他又是失望又是恨恼,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睿亲王那时只想着,反正王府家底厚着,即便让景辰日日夜夜的败,睁着眼睛闭着眼睛,王府的底也不会被他坐穿。况且有睿亲王府的门面儿在,再加上景慕轩的名声光环,景辰在京华城一时根本无人敢招惹。

因此这也养成了他标标准准的大少爷作风。

谁知,他会惹上最不该惹的人。那一日在花满楼,因为他对不该动的人起了邪念,却不想被活生生伤了命根子,这辈子都不能人道了。睿亲王得知后,恨不得一把火儿烧掉瑜王府!

然而奈何瑜王府,即便是睿亲王这般世袭亲王的身份,也不能将瑜王府奈何左右,最后这件事终究是不了了之了。

也因为这一层芥蒂,睿亲王府与瑜王府之间的恩怨日渐加深。

睿亲王只当自己生了个没用的儿子,大不了他后半生好吃好喝供着,莫说是一个废物,就是十个百个废物,睿亲王府也照样担待的起!

从那以后,睿亲王算是对这个二世祖彻底死了心,将满心期望寄托在了景慕轩的身上。而睿亲王府的世袭爵位,原本应该传给景辰,然而睿亲王恨他的不争气,便传给了同为嫡出的景慕轩。

对于景慕轩这个弟弟,景辰向来不待见,尽管同为一嫡母,然而景慕轩的优异,却愈发能衬托出他的劣迹斑斑,因此对于景慕轩,景辰向来不屑一顾。

那日事之后,已是过了一余年,足足有一余年不曾出府,景辰在王府里日子并不好多。身体缺陷的创伤,令他的心境愈渐崩塌。伤好过之后,他又试着招来几个侍寝丫鬟,然而几番尝试,都终不得果!看来真如太医所言,那玩意儿算是彻彻底底的没用了!

因此景辰愈发得憎恨瑜王府,尤其是那个蛇蝎心肠的女子。然而即便他将瑜王府憎恨进了骨子里,却也拿瑜王府,拿凤倾无可奈何。有皇帝在那儿压着,这件事注定闹不起多大的风浪。

景辰喜面,又争强好胜,如今那儿的活不好了,谁知道那些平日里在一起厮混的公子哥儿私底下该如何笑话他!在王府调养的日子里,即便王府里的人有心藏着掖着,然而王府外的风风雨雨却还是一个劲儿的往他耳朵里钻。那些难听的话入耳,景辰心里愈发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