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他的怀疑

她竟险些露出破绽。

“凌?”他微微挑眉。

静谧的气氛犹如要凝结冻住。

“嗯?”容卿忽然轻轻地低下头来,邪魅的脸容欺近了她的脸侧,一双深邃的眼眸深深地望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云歌敏感地感觉到他探究的视线,望向了他,却望进那一双深邃如洪渊的凤眸,只听他淡然不迫地问,“你究竟是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云歌颦眉。“容卿,你有什么目的?”

“这也正是我想问的。”容卿微微一笑,轻然地扳过她的下颚,迫使她视线与他相对。一片桃红的樱花因他动作的幅度自他肩上飘落,轻轻地落在了地上,他轻然开口,“你有什么目的?”

氛围凝固之际,她几乎能清晰地听见花落在身上的轻微声响。

容卿低低地道:“你虽然是慕容云歌没错……”

他说着,又顿了顿,抬眸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漫声道,“却又不是她。”

云歌暗暗惊讶于他的敏感,顺着他的话接道:“我不是慕容云歌,那我又是谁?”

“我不知道。”容卿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我不知你什么身份,才会问你有什么目的,冒充慕容云歌。”

云歌的心口一下子有些窒息。

见他如此淡然自信,反倒心底怀疑,冷冷地反问:“你为何说我是冒充的慕容云歌?”

容卿静静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温热的鼻息交接,彼此的距离那么贴近,他深深地望着她许久,唇角的笑意愈发的深邃。“因为依慕容云歌那般天真愚笨的情痴,即便太子退婚,她也依是对太子一如既往的情深相许。而如今你却连一眼都不屑于太子,即便情断义绝,也不至不念在当初的情分。”

云歌一怔,心中暗暗惊讶,然而面上却仍旧故作沉静,不动声色,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容卿。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我想开了,对太子心灰意冷了。这又能证明什么?”

容卿挑了挑眉。“我先前便听闻,在太子退婚后,慕容云歌便纵湖自尽了。”

“那又如何?”云歌冷笑着瞧着容卿。

“慕容云歌不会武艺,你却身手过人。慕容云歌琴棋书画,无不所精,你却粗枝大叶,从无小女子的娇态。”

破绽太多,不胜枚举。更何况,从小在相府长大的嫡女千金,身上又如何会中鬼门的阴阳咒?

容卿缓了缓口吻,淡淡地道:“到底不是一个人,无论掩饰再好,终究还会露出破绽来。”

说着,他又漫不经心地贴近,亲密地抵着她的鼻尖,黑白分明的双眸宛若玛瑙石一般璀璨夺目,然而望一眼,却怎么也望不见尽头。

容卿的五官十分秀美,精致的五官中透着几分出尘脱俗的灵气,又有几丝俊邪魅惑的妖冶。鼻梁又挺又直,鼻尖柔润,弧度完美。他的肌肤雪白得纯粹,好似轻轻的一触,便弹指可破。

“慕容云歌?”他呵气如兰,邪魅如斯,唇畔浅浅勾勒,“你……很可疑呢。”

两人的距离那般亲昵无间,好似爱侣之间,却又隐隐有些疏离,彼此的眼神中,都有太多太多的深究与试探,戒备与冷漠。

容卿轻声问,伴着枫叶零落的声音,温润动听,“连我心底都佩服,你易容的技艺精湛过人,你的身体,的确像极了慕容云歌,即便是我都难辨真伪。然而除此之外,你的神韵,眼神,言语,行为,却与她截然相反。”

他话音方落,云歌心底便暗暗一惊,她没能想到,这个容卿的观察竟这般细微入至,以至于在他面前,她竟不知道自己露出了那么多痛脚!

看来往后她每说一句话都要反复思量。

跟他在一起,若是一不谨慎,又不知要出什么纰漏!

只是她不禁冷笑了一声。这个容卿,虽敏感至极,然而话也不过说对了一半而已。她虽不是真正的慕容云歌,然而这副身子,这副容貌,却是真正的慕容云歌无误,不同的,不过是身子里寄居的灵魂是二十一世纪的凌薇。

只是一个古人如何能想得到她是穿越而来的?这么天方夜谭的说辞,即便是随便拎个现代人说给他听,也不过会以为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未必会相信。

若是让古人知晓她是穿越而来的,只怕还要将穿越这个名词细细考究一番,紧接着便将她当作邪恶的巫女神祭了!在这文化差异与科技落后的古文明,又有谁会联想到如此?若是常人,最多只是以为,慕容云歌不过是突然间性情大变,又怎会想到这一层?

而在她眼中,慕容云歌与太子的种种,不过就是一对痴男怨女。如今真正的慕容云歌已经死去,如今她才是这副身子的主人。即便她身上破绽何其多,可那又如何?

“你凭什么质疑我的身份?”

“不,不是质疑。”容卿从容地微笑着,说出的话却叫云歌又是一惊。“我确信,你不是慕容云歌。”

“确信?”

的确,她的确不是真的慕容云歌没错,她从到这个世界以来,因为她生性桀骜,从不喜欢循着别人的思想束缚自己,也从没刻意模仿从前楚凝的生活轨迹,循规蹈矩,因此被人怀疑,也并不奇怪。

然而她的这副身子,仍旧是慕容云歌的,谁会有这份心思,来怀疑她这“真真切切”的慕容云歌呢?就算她行为异常了,他们想必也可以另作他想,只当她是鬼门关游走了一回,便也能自圆其说。

奇怪的是,这个男人却是有这份心思,有这份自信,就如此笃定她并不是真的慕容云歌。

“你又是从哪儿看出,我不是真的慕容云歌?”

容卿淡淡地道:“你的破绽太多了,不胜枚举,难道,还需要我一一列举?”

破绽?

云歌自然知道自己的破绽很多,她不知晓她曾经是如何的性情,她只是寄居在这副躯壳中的一缕灵魂,不知何时,便会消散不见。

除了这身体,她与从前温婉的慕容云歌,孑然两个不同的人。

破绽,定是很多,且是必然。

可是,容卿却说是确信她不是慕容云歌,而且,十分笃定。

那又如何?

那只是容卿一己之见,在他人眼中,在整个西凉朝天下的眼中,她仍是权倾朝野的慕容相府唯一嫡出千金。

云歌冷笑着,“仅仅是因为那些破绽?那你要我如何证明,我是你的慕容云歌呢?”

“证明?”

他话音刚落,云歌便见他邪笑着向她靠近一分距离,危险地欺了上来。她潜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他一手紧紧地勾住了腰肢,再也动弹不得。

“你……”

容卿笑得无害纯稚,眼底却是那般幽暗深邃,深不可测。“歌儿,看着我。”

“放开我!”

容卿听言莞尔微笑,便见他俯身欺近,声音柔得像是羽毛,呵气如兰地道:“嘘,不要试图对我说谎。告诉我,她在哪儿。”

云歌闻言,不觉莞尔,冷冷轻笑一声,眼神颇具嘲弄地望着他,“说谎?容卿,你太过自信了,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不是真正的慕容云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