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空抱一生愁,千年可有千年寿?则合的蚤回头,和着那闲云野鹤常相守。若是能同心中挚爱一世宁静平和,度此余生,如今看来,却似乎也算是一种奢求。
花容笑道:“莫非云歌小姐也跟凤美人一样,不信神灵?”
“嗯。”
“不信归不信,但放灯许愿却也是花灯会的传统,云歌小姐今日难得有这机会,若是不许个愿,那岂不算是白来这一遭了?倒不如信上这一次,许个愿望,没准真的有神灵,能够保佑你愿望实现呢!”
云歌看了一眼花容,觉得他说的倒也不无道理。虽不信神灵,但若是不许上个愿望,那多可惜?
于是她蹲下身来,将手中的花灯缓缓地推入湖面,花灯漾开波纹,伴随着清风飘飘摇摇地在河面沉浮不定,徐徐地向着远方飘去,却不知飘向何方,云歌定定地望着那盏灯,在红玉小声的催促下,轻轻击掌两下,双手合十,默默地许下了愿望。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湖上蓦然刮来一阵清风,将花灯拂得更远。云歌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注目着
那盏花灯,竟飘飘浮浮的,游向了湖心小亭。花灯轻轻地撞上亭台小筑的栏边,竟稳稳地停靠下来。蓦地,一只男子白净的手将花灯轻轻地托起。
云歌循着那只手向上望去,微微一惊,便见男子静静地倚在栏前,姿态优雅,一袭红衫铺地,黑发披散在胸前,云歌怔怔地望向他俊美的容颜,竟是容卿。
容卿面上也浮上一抹微诧,循着花灯飘来的方向转来视线,却见岸边静静立着的五道身影,温润的视线停伫在云歌身上,与她视线相对,久久相视,紧接着薄润的唇角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凤眸眼中笑意难掩。
与他一起的,还有几个容貌俊美,却面相陌生从未见过的男子,大约三四个人,围坐在矮桌前。其中一个男子也顺着容卿的视线看了过去,目光落在了云歌身上,眼神不由得深邃了几分。
男子穿着一件紫色的长衫,玉带系腰,银冠术发,一张脸容生得俊逸非凡,尤其是那英气逼人的眉眼轮廓,剑眉入鬓,目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不同于容卿的妖冶俊美,而是男子特有的刚硬之气,无论是五官轮廓,还是那挺拔的身形心跳,都透着冷硬的力量美。
只是男子英俊的脸上,却是冰封一片,冷清清的眼中没有丝毫情绪,深邃幽然,令人完全捉摸不透眼神中的情愫。
云歌眼睛轻眯,只是一眼,这个男子便给她一种莫名的感觉――这是个野心很大的男子,亦是个薄情至极的男子。
云歌脸上一笑,这倒是稀奇了,也不知今个儿是什么日子,先是与纳兰玉跟景芙蓉撞了个正着,闹了不小的一出,紧接着便遇上了凤倾与花容,还一起放了灯许愿,没想到在九曲河畔,竟还遇上了容卿,这个容卿倒也真懂得风情,夜深风凉,竟还有闲情雅致包揽湖心亭品酒赏景。
花容见云歌望着一个望向出神,也循着她的视线望去,望向那湖心亭,面色不禁微微一惊,眼中一阵古怪的神色,紧接着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倒也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儿还遇见了容卿公子与北齐太子!”
“北齐太子?”云歌诧异。
花容点点头,解释道:“嗯!那个紫衫的男子便是北齐的太子,北浪。出身尊贵,然而十年前入了西凉作质子。”
质子?
云歌一怔。
质子便是派往敌国帝都去的人质,大多都是贵族出身。一般而言,在敌国作质子,日子都是不太好受的,一言一行,都关系着国家的生死攸关。如今西凉国与北齐国虽看似和平,实际上私底下硝烟不止,若是两国打起来,那么第一个受到性命威胁的便是这派来的质子了。
以北齐国与西凉国的关系,这个北浪在京都的日子等同于阶下囚无疑了!
花容扫了一眼,惊奇道:“咦?没想到公子策与荣王也在呢!”
云歌也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便见亭中坐着的另一个男子,一袭白衣月华,长袍披身,显得温润如玉,斯文尔雅。一张雪玉般的面孔,秀丽精致,眉眼如画,就像是山水墨卷,一笔一毫,都倾尽儒雅之气。然而白净的脸上,却隐隐透着病态的苍白,一双眼眸亦如是蒙了尘的墨玉,却仍是难以掩盖身上那脱俗的气质。
公子策?对于这名号,她倒是有所耳闻,京城三公子,公子莲,公子策,公子玉。而这个公子策,便是公良一氏医术最是天赋异禀的公良策。
公良策,天下第一医圣,名誉傲世大陆。传闻说公良策的医术圣明犹如神仙在世。公良策出身于西凉国四大门阀之一公良世家,公良世家世代从医,而其更是公良家祖师爷一致公认的医门鬼才。
无论是什么样的病症在他手下,即便是只一口气还未咽下的将死之人,仅仅一针,便起死回生。迄今为止,这样的传奇,还从无打破。
而荣王,便是七皇子纳兰宇,册封一品荣亲王,风华过人,气宇非凡,是京城四王之首。一旁坐着的便是景慕轩,今日他一袭青衫,墨发高束,倒衬得他五官愈发英挺。
湖心亭中,容卿轻轻地招手,唤来了疾风,在他耳畔耳语了几句,就见疾风点了点头,施展轻功向岸边飞来,稳稳落地,便步履稳健地向云歌走来。
“云歌小姐,凤美人,我家公子有请!”
云歌一怔,容卿请她?难不成他识穿了她的身份不成?再一反应过来疾风直接称呼她为“云歌小姐”,想来容卿知道了她的身份,不禁心底有些无奈。她今日出门前还算是精心乔装,被凤倾一眼识出倒也就罢了,没想到这个容卿也是眼神精明。
迟疑片刻,云歌便摇了摇头。“抱歉,替我谢过你家公子。我不过是来这儿放灯许愿,一会儿就回去了。”
凤倾幽深地看了她一眼,一旁的花容却冷不丁附声:“这么早就要回去了?那多可惜啊!如今夜色正浓,月华正好,正是湖上最美的景致。况且,这坐在湖心小亭上观望到的景色,可是九曲河畔最美的景色!况且这湖心小亭不是一般人便能坐的,既然容卿公子有心邀约,云歌小姐就莫要错过了!”
云歌不动声色地婉拒。“不去!这会儿不早了,我还要回府。”
“真的不去吗?那天可惜了!”花容笑了笑,脸上露出一抹失落,“花容可是羡慕云歌小姐有这福分!要知晓湖心小亭上的景致那可不是一般的赏心悦目,再配以皇家最精致的糕点,玫瑰酥,芙蓉酥酪,再悠闲地品着小酒,赏着美景,那滋味,啧啧!人生美事也不过如此了!”
云歌心念不禁一动,有些痒痒了起来。没先到这容卿还挺会享受的,玫瑰酥,芙蓉酥酪,听着便是美味。
然而如今时候却也不早了,因此云歌仍是摇了摇头。“我还是该回府去了!”
“哎!那多可惜啊!”花容摇头叹息,“这九酿古井贡,可不是谁人都能有幸一尝其中滋味的啊!”
“九酿古井贡?!”云歌眼光不着痕迹的泛过光亮。
“是呀,有容卿公子在,这九酿古井贡可是少不了的美酒!云歌小姐难道不想尝上一尝?”花容循循善诱。
云歌皱了皱眉,心间却是作着挣扎,脑海中不自觉地便回忆起那日尝过的九酿古井贡,那清冽入喉的滋味,当真是人间绝品,以至于她一直惦记如今。
犹豫了良久,最终,她仍旧熬不过美酒糕点的诱惑,仍旧惦记不下那九酿古井贡的滋味,便缓缓地点头答应。“好,那去吧。”
说着,她便转过头对绝影与红玉道,“你们在这儿先等着我。”
红玉点点头。“嗯!小姐当心!”
凤倾见她开口说去,脸色竟不禁缓和了几分,踏前了一步,足尖一点,身姿便如仙人一般飘飞而去,犹如踏云驾雾,优美的背影衬着湖面上的笼笼水烟,绯红的裙裾轻拂湖面,竟像是人间仙境。
云歌站在岸边,却见疾风走近了过来,小心地问:“云歌小姐,若不介意疾风冒犯,还请疾风带您过了这河!”
“不用,我自己过河!”云歌阻止了他伸过来的手,亦踏前一步,足尖轻然跃起,踩踏着湖面翩翩然向着湖心小亭飞去,稳稳地落地。疾风紧跟而后,领着云歌与凤倾过了九曲长廊,直至将她们领至亭口,这才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凤倾微微欠身,各自向着亭中静坐着的四个男子行了一礼。“瑜王府凤倾,见过荣王爷,见过瑾世子,见过齐太子,王爷世子金安,太子万福。”
“见过公子莲,见过公子策,两位公子贵安。”
容卿唇畔含笑。“此刻无外人,大可免去这些缛节。”
“谢过莲公子。”凤倾缓缓地起身。
纳兰宇见到凤倾,不禁笑道:“时隔多时不见,凤美人依是这般风华脱俗,无需胭脂浓抹,却也是妖娆妩媚。只是今日怎么不见九弟?”
凤倾看向他,淡淡地道:“王爷如今身子不适,便在府上歇息。凤倾在府上待着生闷,便想着出来逛逛灯会。”
“九弟的身子还是不见好?”
“嗯。”
纳兰宇无奈一叹。“有没有请御医看过?”
凤倾口吻依是淡漠,余光却冷不丁地瞥了一眼坐在一边手执酒杯沉寂不语的容卿。“荣王应该知晓王爷的脾性,王爷素来不喜外人亲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