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李寻晏也当真愚蠢无比,既然明知道李寻欢中了她的穴道,没她解穴性命危在旦夕,然而昨日在赌坊却仍是要跟她死磕到底,不惜得罪她。倘若不是他,她没准赢了钱就高兴了,顺手就替那个纨绔子弟解了穴道――皆大欢喜。
说白了,就是个做事不动脑子的。只不过如今要解穴却也晚了,一天一夜,穴道一旦解开,虽能勉强保住性命,只可惜这双腿却是废了,此后怕只能在轮椅上蹉跎度日了。
慕容云歌冷冷地勾唇,倘若李寻晏此番来若是当真为了李寻欢,那可就要看他究竟有多大诚意了!
纳兰辰与景慕轩也一眼看见了她,就见云歌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以一种极为优雅的坐姿双腿交叠,身姿微微斜倚,颇有几分帝王的气度,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可这哪是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仪态?又哪是从前那个循规蹈矩的慕容云歌该有的气魄?
纳兰辰不觉有些恍惚,从前慕容云歌在他心中一直都是嫩生生的名门淑女,宛若一株含羞草,从是以一种卑微的姿态展现在他面前,除了美貌,并没有任何一点值得他为之倾心。然而眼前的慕容云歌却同从前大不一样了,无论是神韵还是气质,还是那眉眼间的风华,都是从前那个慕容云歌所没有的!
他竟迷恋起这份桀骜的洒脱,这个女子,竟让人不禁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征服欲!
他心中想要征服这个女子!就如野心满溢的帝王将相迫不及待地誓要攻略城池,征服这座江山天下!
什么名节,什么身份,全都被他抛在了一边!
纳兰辰亦不敢置信,世间竟会有这样一个女子让他不惜抛弃一切世俗杂念,迎娶为妃!
慕容云歌也向他们看去一眼,却冷不丁地与太子侵略意味十足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眉心一蹙,对他这份毫不修饰的打量感到反感,很快转开了视线。
景慕轩与赫连绝亦暗暗地打量着她,只是两个人面色各异,显然各自怀着心事。云歌视线一转,落在景慕轩那拢在袖里的手上,挑了挑眉,抬眸与他目光相对,彼此眼中闪过些许探究的意味。景慕轩的心思她倒是还能揣测一二,毕竟换做是谁,无论是赌技还是武艺输给了一个女子,还输了睿王府一大笔家产,面子上必然是过不去的。
更何况这位世子先前还是那么傲慢的一个男人。一身过人武艺,却差点被她废去了一只手,对她能有多大待见?
倒是这个太子,这心思就难以揣度了。不过,她对他心里想什么也没什么兴趣。
准确的说,对于纳兰辰这个男人,她甚至看一眼都觉得厌恶。
慕容诚连忙绕过桌子,对着纳兰辰与瑾世子各行了一礼,禀了禀手,寒暄道:“太子与瑾世子登门上访,老臣有失远迎,莫要见怪!”
“丞相客气了,是我们多叨扰了!”太子辰也还了一礼,算作客气。
慕容诚笑了笑,连忙迎着他们入座,方才落座,景慕轩便微微侧过了身子,转向了慕容云歌,饶有兴味地打量了几眼。
云歌察觉到他探究意味十足的视线,缓缓地转过脸去,与他对视一眼,便见他勾唇一笑,俊朗的容貌温润如玉,不禁望着她打趣道:“早闻慕容家有女初长成,慕容七小姐美貌冠绝天下,我还以为是谣言惑众,如今一见,倒不负传闻中的倾城之姿!”
咦?
这小子在夸她?
不过意图不明的赞美,她向来不会承下。更何况对于这个整日与太子厮混在一起的男人,她自然无半点儿好感。
物以类聚,人渣身边的人肯定也是人渣,这是慕容云歌心中衡量一个人的公式。
云歌冷哼了一声,显然对他的恭维并不领情,冷冷地道:“瑾世子若是以为这么夸我几句,灌几碗迷魂汤,那张字据就作废了。”
她的话令景慕轩面色一变,唇角弯起一抹是笑非笑的弧度,当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这个丫头,对他的提防心当真不是一般的强!莫不是她以为他想赖账不成?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况且愿赌服输,他景慕轩向来言而守信,既然立下那张字据,便不会反悔。他不过是欣赏她罢了,倒叫她误会了!
慕容诚与王氏坐在一边却面面相视了一眼,倒有些云里雾里了,眼下这两人的一番对话,莫非两个人认识?然而这可就怪了,他这个女儿向来大门不迈二门不出,除了宫廷官宴,极少接触外人,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然而若是要叫慕容诚知道慕容云歌昨日出府上赌坊豪赌了一回,甚至将赌坊闹得鸡飞狗跳,不但如此,还赢回了一大笔黄金与地契,甚至是家产与铺子,他定是要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倘若再让他知晓慕容云歌赢回了能够抵上慕容家十倍家产的黄金,定是惊得要从椅子上摔下来栽个大跟头不止连连惊呼不止!
景慕轩苦笑了几声,解释道:“慕容妹妹误会了,那张字据我不会赖账,你随时可以凭着那张字据上睿王府来取,睿王府定随时恭候!”
“哦?世子难道没有不甘心?”云歌惊奇。
“自然是不甘心的!不过我既然输了,那便要愿赌服输!只是他日再有机会,我们再来赌上一回,大不了我再赢回来就是!”景慕轩道。
“好胆魄,只可惜,”云歌身姿优雅地向椅背靠了靠,凉凉道出事实,“你赢不过我,来再多也是个输。”
景慕轩的表情又是僵了一僵,满腹怨念,这个坏丫头,不这么刺激她会死吗?尽管他心里清楚,那日一睹她精湛过人的赌技,心中有自知之明,论赌术他根本不是她对手,可也不至这么不给他台阶下吧!
慕容诚有点儿被弄糊涂了。在一旁问道:“瑾世子,你与小女见过?”
“嗯!”景慕轩点点头,轻笑道,“算是一面之缘!”
“那你们方才在讨论什么?”王氏也忍不住问道,她第一眼看到景慕轩不由得惊住了,看得眼神都发直了!这个瑾世子当真也是一表人才,不但容貌俊美如神,更是气度不凡,丝毫不比太子
差的!那俊美的容貌,就连她心底都不禁心动!若不是慕容菡被慕容云歌害到如今地步,这个景慕轩也当真是个好归宿!即便不能嫁入太子府,菡儿能嫁给瑾世子,也是极好的!
“嗯,这个……”景慕轩薄唇微勾,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云歌,随即淡淡道,“这是我与慕容妹妹之间的秘密!”
纳兰辰忽然看见坐在一边的慕容靖,眸光微怔,然而很快又转开,故作未见。景慕轩看在眼里,心底暗笑,太子与慕容家大少爷关系不和,是贵族间心知肚明的秘密,慕容靖向来跟太子过不去,而纳兰辰也视慕容靖为眼中钉,肉中刺,因此两个人一旦见面,视线中总或多或少掺杂些火药味,关系微妙的很。
景慕轩笑道:“没想到今日慕容大少爷也在,想当年咱们兄弟几个可是时常玩在一起,不过慕容兄五年前跟随孙太傅远游华夏国,我们也有五年没聚了!此前去华夏国,不知有没有见到什么趣闻?”
慕容靖冷冷地掀起眼帘,瞥了他一眼,脸上却不冷不热,并无丝毫亲近之意。“太子与世子登门上府,只怕是有事而来吧。”
景慕轩苦笑道:“几年不见,慕容兄怎么与我都生分了,倒叫我有些不习惯了!咱们还是可以像从前那样不行吗?一起探讨武学,一起切磋武艺,一起把酒寻欢!”
“太子与世子上这儿来就是说这些的?”慕容云歌忽然道。
纳兰辰一怔,脸色有些难堪,随即柔声问道:“听说歌儿前几日落了风寒,今日来看看,不知身子好些了没有?”
话音刚落,王氏的脸色就顿时变得格外难看,太子不是已经退婚了,怎么如今倒反而关心起慕容云歌来了?
慕容云歌为此也深感意外,怀疑地挑了挑眉,冷冷一笑。“这太阳是要打西边出了?太子这是在关心我呢?”
王氏眼见情势不对,连忙插进一句道:“太子此番来,可是来看我家菡儿的吗?”
纳兰辰皱了皱眉,这才看向了王氏一眼,好半晌这才反应过来,王氏口中的“菡儿”便是指的是父皇赐婚给他的侧妃,慕容家四小姐慕容菡。说实在,对于他这个名义上的侧妃,他似乎并无
多大印象,不过是慕容家与太子府联姻的一枚棋子,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重要。然而出于皇室良好的礼节,他仍客气地问了句:“菡儿最近可好?”
蓦地,他又想起那一日孟香菡向他提起的事,不禁反应了过来。
见纳兰辰提起慕容菡,王氏的脸色当即就变得无比凄楚起来,捏着绣帕委屈地拭了拭泪痕,哽咽着道:“菡儿一点儿也不好!太子殿下,我家菡儿可实在是命苦了……”说着,竟一句话哽住了喉,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滚落下。
纳兰辰一愣,不禁疑惑道:“发生了什么事?”
“殿下,您可要为菡儿作主啊!若是菡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是活不下去了!眼见着赐婚的旨意都传了下来,然而如今菡儿却遭人毒手,落得如今这步惨景……殿下,您可千万要为菡儿讨个说法呀!”
说着,她半捂住了唇,幽怨地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