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城堡里,没有枢,没有需要她顾忌的人,所以当她必须承受来自笔记本的惩罚时,实在无法忍耐,只好砸东西。
事实上一色一子也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想摆脱笔记本,所以自残,危及了生命时又被笔记本强势镇压,忍过了痛继续自残,周而复始,无限轮回。
她无法接受自己就这样被笔记本像木偶一样摆布,然而内心深处的杀戮欲与嗜血的冲动却如皮球一般,越是反抗,反弹得越是厉害。最近几天,她总是想起当初在诺玛遗迹里库洛洛的那一番话,操纵欲|望和被欲|望操纵,胡作非为和有选择的胡作非为,种种概念被她翻来覆去。她也想找到能操控欲的方法,然而一旦这样,势必要首先接受,她却是连接受都无法做到。
从身体异变到现在这么多年她一直苦苦守着的心底的道德底线,在这短短几天里被毁得面目全非。
即便是纯血种,袭击人类、在未经对方允许的情况下将对方变为仆人这样的做法,也是大罪啊!
可她却做了。不仅做了,还做得声势浩大,唯恐天下人不知。
她甚至还制定了一个该死的计划,名字就叫做[毁灭],意图将整个世界的统治者易主,将人类从自然界主宰的位子上赶走,由血族来代替。人类,只能作为血族的仆从而存在,生生世世都要在吸血鬼的支配下生活!
是的,没错,这就是笔记本的最终目的。
它要将血族推向这个世界的最高点。
可为什么偏偏选上了她一色一子?为什么明知她抵死不从,却不直接占据她的身体,或者彻底控制她的思想,而是任由她在两边来回冲闯,在无意识时犯下大错,而后在有意识时承受莫大的罪恶感和折磨?
笔记本就像一个驯兽师,而她一色一子就是个难以驯服的野兽。驯兽师想通过不断的鞭打来让野兽彻底驯服,让它一遍一遍做着自己不甘愿,却不得不做的事情,意图习惯成自然,并一点点拔掉它的指甲和獠牙,使其在驯兽师面前彻底变为乖觉的宠物。
它的野心太大,竟想让她心甘情愿地继承并将其意志贯彻下去。如果她反抗,那就打到她无法法抗、不敢反抗为止。
已经不止一次想过就这样妥协吧,反正再怎样都无法摆脱命运的控制。然而一想到那些被自己杀死的人类,想到玖兰枢,想到远在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父母和白兰,一色一子又无法甘心堕落。她闭上眼睛都能看到自己手上沾满了血,那是人类的,是血族的,是所有阻碍了她顺应‘命运’脚步的绊脚石的。
这样的自己真的是太脏了。
真该去死。
一色一子蜷坐在角落里,双腿抱膝,额头上撞出的伤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斑斑血迹,而她却仿佛毫无知觉。换做从前,不知已经心疼自己的血心疼到了什么地步。她只是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呜咽着不断流泪,犹如一只困兽,眼看着就要败在这座巨大的牢笼里。
“爸爸,妈妈,枢,谁来带我走,或者杀了我,我不想做吸血鬼了,真不想做了,这个角色一点都不好玩。停下吧,停止这个游戏吧……救我,快救我,我忍不了了,一刻都忍不了了……呜呜呜枢,你说过不离开我的……呜,白兰,你怎么不找我?找出这个世界让我走啊……”
她断断续续呢喃着破碎的字句,有时甚至说不完整一句话,哭得几乎要气绝。然而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却在冷漠地说,哭有什么用,能死吗?能让你成功地死掉吗?还是能摆脱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