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寨西头保长张安根的家,保长家大院门前站着二名乡兵,手里拿着长缨枪,腰间佩着短刀,穿着一身蓝色短小对襟褂,头上扣一顶红帽子完全一副明军式的装扮。最近几年,保长家不知发了什么财,连盖了十几间大屋,养了几十匹好马,上百只羊和三十多头牛。从保长家院门前走过,一个歪戴帽子的乡兵对阿君笑了笑:
“阿君妹子,你要到哪里呀?”阿君听了一笑,指了指前方路口:“听说寨子口来了人,主子让我过去看看。”乡兵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另一个也瞧了瞧,对那乡兵笑了笑望着阿君远去的背影道:
“张负兄弟,这位妹子长的不错吧?有机会好好和人家接触一下,多说几句,日久生情?”乡兵嘿嘿笑了笑:“我一个当奴仆的,跑腿子的,听差的,谁家姑娘会看上我?在说了,人家阿君可是赵家的大丫头,府里喜欢她的男人多着呢。而我,哪有什么机会和人家接触。”听了他的话乡兵叹了一口气:
“这妹子多好的身材啊,脸蛋又那么漂亮,要是成不了一对夫妻太可惜喽。”张负听到这里道:“如果苍天有眼就是我张负这辈子修来的福分。”乡兵道:
“干咱们这行的,娶个老婆真难啊。跑东跑西,下个月不知又要发配到哪里了?听说啊,下个月有大的调动,咱们这一班乡兵要撤到阜塘寨那一带防守配合民勇抗击倭寇。”张负听了脸一下苍白起来,见他脸色不好,乡兵道:
“张负兄弟,你这是怎么了?”张负道:“铁打的营盘流水有兵啊?这辈子娶不上老婆了,回家种田去也比在这当乡兵好。”那乡兵听了他的话呵呵一笑:“你以为田地是那么好种啊?你不知赋税有多重啊,一年下来,收不了几粒粮食,吃不饱饿不死的,还不如站在这里给人家守院子。”张负不在说话,身子靠在墙壁上,对着门缝看了看,里面什么也没看到。
阿君到了寨子西路口往北一望,果然看到一个女人倒骑在驴背上,头顶一个竹斗笠,穿红着绿,手里拿着一个小彩鞭子,小彩鞭子上拴着个小铜铃,鞭子一晃动就叮叮当当的响。那驴脖子上也挂着一对铜铃铛,走起路来也是叮叮当当作响,女人边走边哼着什么小调。一群孩子在寨子前面的水塘里洗澡玩闹,有的对着打水仗,有的在水里作仰面泳,有的头顶荷叶在水里抓鱼,有的站在水塘岸边搓身上的灰。看到骑在驴背上的女人,孩子们叫了起来,有的穿裤子,有的往水里跳。这女人正是段家庄的媒婆段王氏,自从丈夫死后,身边又没了阿棍和阿豆腐他们三个兄弟,内心一下空荡起来,为了打发时间,为了排抗挤寂寞她开始走村蹿户。说是给人家提亲说媒,多数还是为了有顿饭吃,赚个小钱生活。她走遍了西乡镇大大小小十几个村寨,百里之内的寨民都认的她来,看到她骑着毛驴孩子们就喊王媒婆来了。
昨天她刚从一个村子回到段家庄,本村的大户人家段成金就找上门来。手里提着一些礼盒,有酒有肉到了家门口。段王氏正在家里百无聊赖,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声,她赶忙跑了过去,把门一拉本庄的尤金站在门口,她一愣:
“孩子叔,你,你怎么来了,还提这么多东西。”段尤金听了一笑:“为了一点小事就过来麻烦你,欢迎吗?”段王氏赶忙打手势:“里面请,屋里坐吧。”说着把礼物接在手里,二人一前一后往屋子里走了去。进了屋,段王氏把礼物放到正堂几案上道:
“孩子叔,你坐下,我给你泡茶。”段尤金摆了下手:“不坐了,我没什么时间。”段王氏哦了一声:“那为啥?嫌弃俺家脏乱,坐不下你,没你吃的饭?放心吧,孩子叔,有的饭吃。”段尤金听到这里笑了笑:
“我可不是过来吃你饭的呀?”段王氏道:“那你急急忙忙赶回去干什么呢?”段尤金道:“回去呢,还要到赵家庄收高利贷。这期的高利贷到日子到了,我要催债去,在不催,人家就给忘了,以后就不好收了。”段王氏听到这里呵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