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救你们的，跟我来。”

机械的合成音在爆炸余烬的噼啪声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诡异。

那架发出声音的无人机脱离了编队，悬浮在离他们藏身的岩石不足二十米的空中，机腹的红光不再扫描，而是稳定地投射在他们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像一个无声的指引标记。

另外几架无人机依旧在不远处盘旋，保持着警戒姿态。

顾谨川眸色冷沉，手指已经扣在了手枪的激发位上。

是陷阱？

还是……真的援手？

“艾吉尔，找退路，以沫，注意侧翼。”顾谨川压低声音，对身后两人说道，目光却一秒也未离开那架发言的无人机。

“明白。”艾吉尔眼神像狼一样扫向身后的乱石堆，寻找着第二条生路。

苏以沫没有说话，只是悄无声息地调整了姿势，警惕地感知着其他无人机的动向。

那架无人机似乎探测到了他们的迟疑，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微妙的、近乎人性化的急促，“信任与否，生存优先，‘清道夫’主力地面部队预计三分钟后抵达。”

“清道夫”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三人的神经。

如果是“方舟”的外部接应，或许还有周旋甚至投降（虽然结局未必好）的可能，但如果是“清道夫”……那些冷酷的清理专家，只执行最彻底的灭绝命令。

顾谨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时间，成了最致命的压力。

就在这时，那架无人机突然动了。

它没有靠近，而是向着与燃烧出口相反的方向飞去。

它飞得很慢，像是在刻意等待，机腹的红光在焦土上划出一道断断续续的引路线。

“怎么办！”艾吉尔低吼一声，“赌不赌？留在这里三分钟后必成筛子！跟这铁疙瘩走，最多提前三分钟成筛子！”

苏以沫也看向顾谨川，清澈的眼中是绝对的信任和等待决定的坚定。

顾谨川的视线飞快地在那架引路的无人机和其他仍在警戒的无人机之间切换。

这些无人机的型号他从未见过，那种幽蓝色的光点和诡异的飞行轨迹，不像是“清道夫”或者“方舟”已知的任何部队装备。

而且，如果是敌人，根本不需要用“救援”这么拙劣的借口，直接召唤火力覆盖这片区域更符合那两方的作风。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决定。

“跟上它！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战斗！”顾谨川的声音斩钉截铁，“艾吉尔断后，以沫居中策应，我前锋。”

没有犹豫，三道身影如同猎豹般从岩石后窜出，沿着那道断断续续的红光指引，冲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夜色下，尽可能利用一切遮蔽物。

那架引路无人机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时而加速，时而又会稍作停顿，仿佛在确认他们是否安全跟上。

它的飞行路线极其刁钻，完美避开了所有可能被远程锁定的开阔地带。

几分钟后，当他们跟着无人机来到一片海滩上，远处传来了密集的电磁枪射击声和爆炸声——正是他们之前藏身的那片区域。

艾吉尔回头望了一眼，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极有可能是清道夫……”

顾谨川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地借着月光打量着广阔无垠的海面。

无人机悬停在浪花边缘，机腹的红光最后一次闪烁，然后彻底黯淡下去，像一只疲倦的归巢之鸟，悄无声息地坠入翻涌的海水，瞬间被黑暗吞没。

与此同时，远处天空中那些负责警戒的同伴，也齐刷刷熄灭了幽蓝的光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断了电源，纷纷坠向海洋。

一切发生得寂静而突然，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指引从未存在过。

“自毁程序……”苏以沫轻声说，她最先捕捉到那瞬间消散的微弱能量信号。

“这算什么？把我们扔在这鸟不拉屎的海滩上，然后自己抹脖子？”艾吉尔烦躁地踢了一脚脚下的沙子，溅起一片湿漉漉的碎屑。

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新的不确定性取代。

身后是刚刚逃离的炼狱，前方是深不可测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