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人在哪里?”顾北声重复道,每个字都耗费着他巨大的气力,“地址发给我,待在原地,别乱跑。”
他没有等对方回应,径直挂断了电话,冰冷的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苍白而扭曲的脸。
他没有立刻动身,只是站在原地,点燃了一支烟。
尼古丁吸入肺腑,并没有带来预期的镇定,反而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失去了一个家。
他背叛了共度多年的妻子。
他让谨川失望。
而现在,一个不受祝福的新生命,和一个即将入狱的情人,正等着他去收拾残局。
这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由他自己主演的荒诞悲剧。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狠狠碾碎。
然后,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导航地图上亮起的,是艾米莉亚发来的地址。
车子汇入流光溢彩的车流,车窗外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似乎都有一个安稳寻常的世界。
而他,正驾车驶向一个他自己亲手挖掘、并且不断加深的深渊。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艾米莉亚,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突如其来的孩子。
巨大的负罪感和对未来的彻底茫然,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电台里流淌着一首轻快的爵士乐,与他此刻的心境形成尖锐讽刺的对比。
他伸手,猛地关掉了音响。
车厢内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车外世界的喧嚣,以及他自己沉重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前路仿佛被浓雾笼罩,而他,连一盏能指引方向的灯都找不到。
艾米莉亚别墅。
顾北声下车,一进入别墅就捕捉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
艾吉尔正阴沉着一张脸,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顾北声脸的一瞬间,他周身气息更是沉的可怕。
顾北声眸光微闪,显然没料到艾吉尔的父亲也在,他不由得看向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蜷缩在客厅另一个巨大的单人沙发里,像一只受惊的鸟。
她脚踝上那只黑色的电子脚镣在柔软的地毯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目、冰冷。
她对上顾北声望过来的视线,眼底交织着惶恐、希冀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绝望。
她似乎想站起来,却被那无形的脚链束缚,动作僵硬地停在一半。
“北声……”她的声音发颤,几乎听不见。
顾北声没有应她。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闪烁的摄像头,扫过她苍白憔悴的脸,最后落在她下意识护住的小腹上。
那里似乎还没有任何变化,却又一切都已不同,一个新的生命即将来到这个世界。
艾吉尔阴沉的开口,“你还有脸来?你害得我女儿还不够吗?”
顾北声的视线从艾米莉亚护着小腹的手上缓缓移开,迎上艾吉尔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
客厅的水晶吊灯过于明亮,照得每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都无所遁形,包括他自己那一瞬间无法完全掩饰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