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一盏幽幽青灯。
结魄古灯。
……
繁闹街市,黔素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走在人群之中。
那小姑娘正是含岁。
含岁仰起头,看着黔素微微柔和些的面容,她的嘴角也晕开一抹笑意。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黔素只有和她在一起之时,才会有现在的神情,否则,他也不可能因为含岁在仙凡间轮回,便一定要保住仙凡间。
命中注定,仙界同魔界的一战中,仙界会输。
即便是他安排若姜非黎相恋,即便若姜因此得到了寒冰之魄,但是命中注定仙界一定会输的,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是如此。
所以,他安排若姜非黎相恋,从一开始,便是他的算计。
安排二人相恋,所以最后,非黎会为了让仙界一同存活下去,会祭了二界界力,结果魂魄散了个七七八八。
正因为若姜非黎二人互相影响,一点点将原本命中注定的局势渐渐脱离了原来的轨迹。
于是,仙魔二界都存活下来,他的含岁,他的含岁也能安全。
“黔素。”含岁渐渐垂下头,接着道:“几十万年前,我为你遭受造业被打散了几魂几魄转世入轮回,如今,你又为了我,再生造业,又让了一对有情人分散。”
黔素顿住了脚步,极其认真地将含岁的脸抬起,看着她,道:“你该知道,只要你活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况且,非黎若姜虽魂魄散了个七七八八,但我将结魄灯给了珞笃秦荀,结魄灯可以暂时保住二人仅剩的魂魄,而且二十年后,若姜非黎便可以轮回转世,而且在二人二十岁那年,剩下的魂魄也凝结的差不多了,二人便可找回所有记忆,又有我安排二人身份,这二人必定能再次相见。”
所以,若姜非黎……还有后缘!
含岁黔素亦是相视一笑。
纵然她不能长命不断轮回,纵然大部分时间她在他面前都只是个孩子,但是她的记忆一直存在,所以……她很高兴,能一直见到他,纵然她是在受罚被迫轮回。
岁月洗去了一切伤痕,二十年过去,若姜同非黎都以新的身份新的姿态来到这个世界。
她是永安国的帝姬,母后乃是永安国最尊贵的凰女皇后,一出生,便注定了她的血统是最尊贵,她的身份是最高贵的。
她浸染宫闱多年,从小冷眼看遍心机谋算。
他是天祁国的太子,母后乃是天祁国最尊贵的女子,凤仪天下的皇后,他是嫡长子,一出生便注定是太子。
他苦心算计多年,从小提防背叛从不信任。
原本深在宫闱中的二人应该永生永世都没有交织相见的那一刻,可造化弄人。
因着陛下实在太疼爱帝姬,觉着任何一个男子都配不上他的帝姬,又担心帝姬受苦受累,以至于帝姬如今双十年华都未曾嫁出。
永安国长帝姬上善若姜二十岁诞辰的那一日,也正是天祁国太子长孙非黎二十岁诞辰的那一日。
偏生,在那日之前一个月,天祁国太子领兵,以破竹之势,将杀到永安国帝都,也正是在这一日的前一晚,长孙非黎攻破永安皇城,打开永安宫城,直捣长龙,将一干皇族尽数囚禁起来。
上善若姜,正是在自己诞辰将至的那一日,从高贵的帝姬变作了卑微的亡国奴。
她无傲气,却又傲骨,一直不肯其余人等用兵器驱赶,她自己走!走入那阴冷潮湿的囚房。
那一双凤眸之中没有太多的凌厉与冷意,只有一片从容淡然罢了。
那时候,还差小半刻钟,便是子时,过了子时,便是他与她二十岁的诞辰。
囚房外传来一声声喧闹之声,隐约可以听出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了。
紧接着,便有一众侍卫带着一华服锦绣的男子定定站在了囚皇族的囚房前。
他只是微微招手,便有侍卫打开了眼前的囚房铁门,他并不惧囚房中的脏污阴冷,依旧从容地走进,在每一个皇族面前经过,却唯独最后停留在了永安帝姬上善若姜的面前。
她一双凤目中的镇定从容在惶惶不安的皇族中格外耀眼。
长孙非黎定在她的身前,伸出手抬起她的下颔,却并不轻佻,直直对上她那一双依旧镇定如水的凤目。
子时已到,钟声从远处一圈圈回荡到了这阴沉的囚房之中。
二人眼中都未曾多什么异样神色,只是她与他唇边皆是渐渐漫开一丝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若姜。”
是,她是若姜,并非上善若姜。是他的若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