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值班室安静下来。
陆沉躺在床板上没开灯,窗帘留了一条缝,外面的月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地砖上划了一道细长的白线。他把圆盘从系统空间里调出来悬浮在掌心上方,暗金色的光把天花板照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三扇拱门都在,门缝收窄到只剩极细的一线。第一层和第二层的门缝边缘有暗金色珠子堵着,第三层的门缝紧闭,但比白天多了一道东西——门缝正中央,有一丝极细的暗金色光从门内往外渗,像一根发丝从门里长出来。
白天钉封印的时候没有这丝光。
陆沉把圆盘转了半圈,从不同角度观察那道细丝。它不随风动,也不随呼吸动,恒定地悬在门缝正中,亮度比周围的纹路高出一截。他用意念贴着第三层拱门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上次那个叫他名字的声音消失了,门后面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收回意念,把圆盘放回系统空间。正要闭眼,圆盘里的第三扇拱门突然亮了一瞬。不是陆沉主动调的,是门自己亮的。那丝细光从门缝里往外探了半寸,然后缩回去了。
陆沉坐起来。
他重新把圆盘调出来,盯着第三层拱门看了十几秒。那丝细光没有再动。但门缝的边缘,紧贴着光丝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从门缝向上延伸了不到半寸就停了。
门在从里面自己往外挤。
那道裂纹和电厂地下门板上的裂缝一模一样。位置不同,方向不同,但性质相同。第三层里面那个东西在推门。
陆沉把刀鞘从抽屉里取出来,和圆盘并排放着。刀鞘内部的铭文在靠近圆盘时自动亮起,流动的纹路加速了一瞬,然后稳定下来。他把刀鞘贴在圆盘表面,鞘底的铭文对准第三层拱门的位置。
门缝边缘那道裂纹在刀鞘靠近之后停止了延伸,但没有收窄。那丝细光还在,从门缝里探出来,像一根伸在外面的手指。
陆沉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尝试。他没有用气血,没有用意念压。他把右手掌心贴上去,直接按在了圆盘表面,手指覆在第三层拱门上。
掌心接触到圆盘的瞬间,那股细光从门缝里猛地窜出来,缠上了他的无名指。不烫,不冷,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绕在他的指尖上,力度很轻。
然后那个声音响了。
和上次不同。上次是隔着好几层墙的女声,又低又哑。这次的声音更近、更清晰,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也是女声,但比上次的亮一些,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从门缝里挤出来的颤音。
“你别钉太死。”
陆沉的手没有动。“你是谁?”
“第三层里面的。”那声音说,“你上辈子把刀插在我门口,防我出来。我这辈子都没出来过。”
“所以你一直在里面。”
“一直在。”那声音顿了顿,丝线在他的指根处松了松,“但我不急着出来。门后面的世界我不认识。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进来。”那声音忽然放低了一度,像是从商量变成了私语,“你把刀拔了,门松了,我不用出来。你下来,我在里面等你。”
陆沉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缠在无名指上的那根暗金色细丝。丝线在他的指节上绕了一圈,不紧,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认识上辈子的我。”
“认识。”那个声音说,“你把我关在这里之前,跟我聊过。你说等你找到了该找的人,就回来放我出去。我等了一千年,你没回来。你转世了。”
“我上辈子为什么关你?”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拍。“因为你怕我。”
“怕你什么?”
“怕我出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声音飘忽着,像是穿过很远的距离传过来,“你怕我出去就回不来了。但你现在可以自己下来看。你来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