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武道场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陆沉从后门进去,老徐正在折叠桌后面数一沓零钱,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没停,嘴上说了句:“面色不太好啊,要不要先坐会儿?”
“不用。”陆沉把橡胶棍从腰后抽出来插在门口的架子上,活动了一下右肩。从电厂出来之后那一阵酸软已经缓过来了,只剩下一点隐约的疲惫压在肩膀和后背。他拉过塑料椅坐到门口的位置,后背靠着墙,两条腿伸出去搭了个舒服的姿势。
场子里今晚人不多。周三晚上向来冷清,擂台上打了三场,都是些熟面孔练手性质的。观众席坐了三成,赌外围的嗓子都懒得喊,偶尔下个注也是小数目。空气里的烟味比往常淡了不少。
十点左右的时候赵青来了。
她没有走正门,从后门进来的,穿着一件灰绿色的薄棉夹克,袖口卷着,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她走到陆沉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把保温桶放在地上,没有立刻打开。
“赵宅那边的茶你没时间来喝。”她说,“我让人煮了粥带过来。鸡肉丝配干贝,不腻。”
陆沉偏头看了她一眼。赵青的侧脸在灯光下没什么表情,青灰色的眼睛看着擂台方向,像是随口说了一句闲话。
“你专门送过来的?”
“顺路。”赵青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开,热气从桶口冒出来,带着鸡肉和干贝的鲜甜味。她从桶侧的小袋里抽出一把折叠勺,递给他。
陆沉接过来舀了一口。粥炖得烂,鸡丝撕得细,干贝碎拆成丝缕混在粥底里,咸度刚好。“谢了。”
赵青没接话。等他把第一口咽下去之后她才开口:“你今天下门了。”
陆沉舀粥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赵家老宅井底那个盒子,我爹传给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盒子的底和门的底是连着的。你要是把盒子取走了,井底的石台会裂一道缝。今天下午我去看了,石台裂了。”她偏头看着他,“裂缝的位置和方向,指向电厂。”
陆沉把第二口粥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下了。三层都下去了。”
赵青没有追问里面的细节。她只是看着擂台上两个拳手在台上绕着圈子试探,过了一会儿才说:“封印钉住了?”
“钉了。但只是暂时。”
“多久?”
“珠子撑几十年。但三扇门里面的东西不会等几十年。该来的总会来。”
赵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个人在门口坐了一会儿,粥喝完了,她把空保温桶收起来放在脚边。擂台上第四场开始了,两边拳手打得热闹,台下看客的叫好声重新响起来。
快十一点的时候场子里安静了一瞬。
陆沉感觉到了一点东西。很微弱,像是空气的湿度忽然变了一度,又像是灯光闪了一下——但什么都没变。观众席还在喊,拳手还在打,老徐还在翻账本。一切如常。
但他刚才那一瞬间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扫过场子,像是被人从很远的地方用视线扫了一遍。系统空间里的圆盘安静着,没有震动,三扇门关得好好的。那股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到一秒。
他偏头看赵青。赵青也看着他,青灰色的眼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收缩。
“你也感觉到了?”他问。
赵青缓缓点头。“有人在外面看。”
她站起来,走到铁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老槐路的街面上空空荡荡的,路灯亮着,远处有几家铺子还开着门,但门口的路面上没有行人,没有车,连只猫都没有。
“走了。”她退回来,声音压低了,“像是探路的,扫了一圈就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