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夜班的第二拨人

那天晚上场子里人多。

老徐在折叠桌后面坐了半个钟头,翻了翻当天的预约单子,跟陆沉说:“今晚四场,最后一场是外来的,押注不小。你靠近擂台那边站着。”

陆沉把椅子从门口挪到了擂台边。围栏旁边的观众席已经坐了大半满,比平时周三的人流多出一倍。空气里烟味汗味酒味混在一起,比前几晚都浓。他靠着围栏立柱站着,橡胶棍插在腰后,右手垂在身侧。

前两场打完没什么异常,第三场是场子里两个老拳手对打,路子熟,场面热闹但没出格。到第四场的时候,两边上来的人不太一样。

一边是场子自己的拳手,姓周,三十来岁,精壮,打的是刚猛路子。另一边是外面进来的,光头,中等个头,穿一条黑色长裤和件深色短袖,小臂上裹着一层皮制护腕。上台之前他把外套脱了搭在围栏上,露出后背上一道从肩胛到腰的旧疤,缝过针的痕迹密密麻麻。

老徐在擂台边看了那光头一眼,然后走到陆沉身边低声说了句:“这个人不是江城本地的。押他的人今天下午才下的注,赌他三回合内KO。”

“什么路数?”

“看不出来。拳路上没有明显门派标记。”

陆沉没说话。他盯着那个光头在擂台上活动关节的动作。肩膀转动幅度很大,腰胯放松,步法偏轻,和壮硕的体格不太匹配。他的重心在移动时一直在两脚之间来回切换,步频极快,每一步的落点都很精准,不浪费空间。

这种步法陆沉见过。前天晚上在电厂地下,那个从门缝里探出半边身体的灰白色人形,它的移动方式就是这种——重心在两脚间快速切换,落地无声,像是脚底和地面之间垫了一层弹性膜。

陆沉把右手伸到腰后,握住了橡胶棍的握柄。

擂台上的铃响了。光头先动,没有试探,直接前压,一记右拳朝老周面门打过去。这一拳的速度快得离谱,拳风把老周额前的碎发吹起来,老周侧身躲了,但拳头擦着他耳廓过去的时候,他耳朵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台下押光头的人喊了一声好。

陆沉的目光没离开那个光头。他注意到光头在出拳的瞬间,右臂小臂外侧的皮肤上有一丝极淡的光泽流动,暗青色,转瞬即逝,台下的人看不到。但他看得到。

他走近擂台边,拍了拍围栏边缘的立柱。老徐回头看了他一眼。陆沉朝台上努了努嘴,老徐顺着看过去,然后脸色变了。

台上光头又出了一拳,这次是左勾拳,击打老周的肋部。老周格挡了,两臂交叉护住肋侧,但被拳力震得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在围栏绳上弹了一下。他龇了龇牙,疼得吸了口气。

光头没有追击。他收回拳头站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臂,把护腕重新紧了紧。陆沉站的位置能看到他在紧护腕的时候,指节之间有暗青色的光一闪而过。

老徐已经绕到擂台另一侧去了。陆沉也动了。他把橡胶棍从腰后抽出来握在右手,左手撑着围栏边缘翻身上了擂台。台下的观众席安静了一瞬,然后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光头转身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瞳仁微微收窄了。

“第四场还没结束。”他说,声音不高,被场子里的嘈杂声压着,但每个字都送到了陆沉耳朵里。

“结束了。”陆沉说,“你上来是找我的。”

光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某种不太熟练的模仿笑容的表情。“你猜到了。”

老周站在旁边,捂着肋部,看看光头又看看陆沉。老徐在台下冲他招手,他犹豫了一下,弯身从围栏绳下面钻了出去。

台上只剩两个人。

光头活动了一下脖子,颈骨发出一声脆响。他小臂上的暗青色光泽这次没有收回去,而是稳定地亮着,像一层薄薄的膜贴着皮肤。“线头让我带个话。她说她该做的做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